冷得真不是劲儿。我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还带着点硫磺味的的确良衬衫，鼻尖呼哧呼哧冒着白气。阿黄狗懒洋洋地趴在门洞里晒太阳，看见我给它带了个烤红薯，狗眼都亮了，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狗子，暖和暖和。”我把还冒着热气的红薯掰了一半递过去。它叼着就跑进屋里，叼到炕角就啃上了，鼻头都热乎乎的。

屋檐下挂着几件刚做好的衣裳，浅蓝色的的确良衬衫，外面罩着件藏青色灯芯绒的中山装。我摸了摸衬衫的肩章，嗯，线脚挺齐整，抽丝儿绣的花边也细密。这手艺，啧，不是我吹，放现在都够开高级定制了。

正琢磨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梳着两条小麻花辫，穿着绿棉袄的小丫头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怯生生地看着我。

“大……大姐，俺是来学徒的。”小丫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炕上挂着的衣裳，“俺叫王翠花，俺娘说您手巧，俺想跟着您学做衣裳……”

我心头一动。这年头，年轻人谁还学这个？更别提是女人家，整天和尺子剪子打交道。这王翠花有股子韧劲儿，不是一般的土里刨食的农村丫头。

“你娘……怎么就说让你来学这个？”我随口问。

“俺娘说，村里人日子越过越好了，都讲究体面了，做衣裳的师傅少了，俺学好了，也能给家里添点贴补……”王翠花小声嘟囔着，眼睛瞟瞟我手里的红薯，“大姐，您……您还吃红薯不？俺家地里刚刨出来的，可甜咧！”

我心头一软。我这是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红薯这玩意儿，当年可是难得的享受。看着王翠花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心里的那点嫌弃顿时不翼而飞了。

“上来吧。”我指了指炕沿，“先喝口热水。”

王翠花麻利地爬上炕，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我身边，从布包里拿出个小瓷碗，小心翼翼地接了我递过去的凉白开。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全程没离开我手里的那件中山装，嘴里还念叨：“大姐，这件衣裳真好，料子也软和，袖口还镶了牙边，冬天戴着能暖和。”

我嘴角勾了勾。这丫头，眼光还挺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