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壶的凉水灌得李平安喉咙火辣辣的，他咂咂嘴，放下水壶，从抽屉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中华烟，撕开，抖出一根点上。烟头刚伸进嘴里，那股呛人的味道又上来了，他吸了两口就直接喷出来，烟雾在空气里转了几个圈，又糊了他一脸。“操他妈的。”

李平安烦躁地把烟捏灭在桌角，火星子“滋”地一响，烫了个小黑点。这破烟，抽着跟喝西北风似的，卷得他手指头都没个干净地方。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镜子里映出他那张挺憔悴的脸，眼袋深得像两把小锄头。

这日子过得，真是见鬼了。下岗不到半年，找工作的机会比平时上班时还少。不是人家嫌他年纪大，就是嫌他没有正经技能。老婆早就跟他闹离婚了，搬回娘家住了，孩子归她带，李平安每月给两千块钱抚养费，这点钱够干啥？房租水电，自己吃喝，一个月扣下来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天花板上那块掉漆的瓷砖，又瞅了瞅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前两天去人才市场，碰见个老同学，人家现在开公司，风风光光的，见面还装模作样地拍他肩膀：“李哥，发发啊，别闲着，兄弟有点事儿，你要是有空……”

李平安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老同学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李平安现在就是个要饭的，连给他提鞋都不配。这口气他咽不下，但又能咋地？有那功夫生气，不如想想下顿吃啥。

“得，还是得想辙挣钱。”李平安用力掐灭烟头，把那截烟灭了，顺手往桌下一扔。烟灰落在地上，齁得人眼睛直流泪。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个来回。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了桌角的那个旧相框上。相框是老伴儿以前买的，边角都磕得变了形，里面却镶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和年轻时的老伴儿，还有两个笑得跟憨瓜似的孩子。那时候，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日子是踏实。他记得，那时候老伴儿总说：“平安啊，日子再难，咱们也得挺直腰杆。”

“嘿，老同志，喝点茶吧？”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李平安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环卫工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点茶叶，水汽氤氲，散着淡淡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