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蹲在监狱院子里，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个疙瘩。对面树荫底下，我叼着根烟，歪着头看他。我们这是在青州城最大的看守所，说是看守所，其实就是个破老院子，几间歪歪扭扭的瓦房，院墙斑驳得能滴出油来，守卫是几个瘦得像猴精的狱卒。

"我说老张，你琢磨这事儿邪乎不？"我嘬了口烟，抬头问。

老张头没立刻答，手指在烟锅上敲了敲，发出噼啪的轻响。他抽的是最便宜的山草旱烟，烟灰能积好几层。"邪乎。"他吐了个烟圈，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我兄弟，九条命的，连枪子儿都怕过，怎么就……"

我摇摇头，也吐个烟圈。"前阵子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家老王，那可是个怪物。九条命，上天入地，水里火里往下闯，你想啊，这种货色，神仙都得喊他一声哥。"

老张头嘴角抽了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痛快。"可不是嘛，他以前最横的时候，黑白两道都想请他喝杯茶。后来嘛，不知道怎么就惹上大麻烦了，九条命，没了八条。"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就剩一条，现在蹲这儿等着发落。"

我吧嗒吧嗒抽着烟，心里直犯嘀咕。九条命的人，也会被憋屈死？这事儿我怎么想不信啊。我猜老张头的兄弟，八成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咱们这行，最忌讳的是惹上'lachrymose'，就是那些阴损的角色。老王以前最怕这帮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装怂躲起来。可这次不一样，老王说，他捅了个捅不得的大马蜂窝。

"老张，你说他是得罪了谁？我最近打听来打听去，能干的都有嫌疑。"我皱着眉，在地上碾了碾烟头。

老张头没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兄弟啊，他倒霉就倒霉在，他不该去抢那个东西。"

我眼睛一亮。"什么东西？他不是那种爱财的人啊。"

老张头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牙："是个人，不是东西。青州城新来的那位大人物，据说是个活神仙，谁要是能把他哄高兴了，别说荣华富贵，就是能活三百年。"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老王他不是爱财，是他太爱面子了。他总觉得，他九条命的人，跟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活神仙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