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正觉着脖子疼，怀里却突然一沉，摸进去是个硬邦邦的东西。她小声“啧”了一声，扒拉开怀里那堆干草，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半块有些发黑、边缘啃过一角的饼子，还带着点凉意。

“嘿，还真有口粮。”三娘咧嘴笑了下，饼子虽然不大，但对她这种连顿饱饭都算奢侈的人来说，就是大宝贝。她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黄沙，抓起来就啃，干硬的饼子碾得她腮帮子生疼，可她吃得格外香，眼睛里还亮晶晶的。

这饼子是她刚才在马帮一个老马的铺位底下摸到的。那个老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抽旱烟，谁都看不出他啥来路。今天她帮老马把卸下来的马具擦了擦，顺手就往他铺位底下翻了翻，没想到还真翻出这么一块饼子。

“也好，省得去跟那几个婆娘争食了。”三娘啃着饼子心里盘算着。马帮里管饭是管得稀松，每天就发两个冷硬的黑馍，分到她手里的时候，往往早就被那些手脚麻利、嗓门大的婆娘抢走了大半。她个头小，又是个打杂的，抢不过。

马车继续往前颠，大约又走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前头官道边出现一座驿站，驿站的灯火亮堂堂的，人声也杂乱。

“到了！”车厢外的老马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进驿站先歇口气，今晚就在这打尖。”

三娘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抹了把嘴。驿站门口人影晃动，驱使着牲口的声音、吆喝声、喧闹声混作一团。她跟着老马和其他几匹马一起被赶进驿站，马匹被马夫牵去喂料上槽，三娘则被让进了设在角落的打杂屋。

屋子不大，正面是几个正在赌钱的兵卒，桌子上的骰子不断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角落里几个婆子则围在一起，高声说着话，三娘听着她们的声音，知道她们是在抱怨今晚的分饭情况。

她放好自己的铺位，就听见旁边一个粗声粗气的婆娘对另一个说道：“我说老三，你这手气也是够背的，昨晚赢的几个铜板，今儿全输光了。”

那个叫老三的婆娘哼了一声：“还能怎么着，谁让那小子手气好呢？不过，今晚的馄饨还是给你留着，别跟他们抢。”

三娘心里冷笑一声，又听那个输钱的婆娘嚷嚷：“留着留着，味道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