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城的清晨，总是带着洞庭湖的水汽，湿漉漉地黏在脸上。苏婉宁揉了揉眼睛，从老旧的木床上爬起来。三十八岁，不算大，但在印刷厂里，已经是中流砥柱了。

“小宁，醒了？”苏建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醒了，爸。”苏婉宁应了一声，头还有点昏沉。昨晚又为了赶工期，连轴转了半个通宵。厂子里接了个烫金业务，客户催得急，她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上。

洗漱完，苏婉宁走进厨房，苏建国正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排骨汤，香气弥漫。这是苏建国的手艺，虽然简单，但暖心窝。

“爸，今天有个客户要来取货，你别忙活了，我去招待。”苏婉宁说着，想去帮忙。

“不用你，”苏建国摆摆手，“我在这儿给你腾个地方。”说着，他把苏婉宁拉到旁边的矮凳上坐下，自己转身开始收拾碗筷。

苏婉宁看着父亲的背影，眼眶有点发热。苏建国一辈子就仨字：老实。忠厚，本分，再难也没皱过眉头。可这样的人，在商场上，却总显得有些吃力。

客户是吴家的人，吴老板是个精明人，看在苏婉宁还算客气。取货时，他特意走到苏婉宁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苏总，生意做得不错啊。”吴老板哈着腰，说得客气，但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苏婉宁心里冷哼一声，吴家当年就是靠抢他们厂子的生意起家的。现在倒好，装什么大客户。

“吴老板说笑了，都是同行，”苏婉宁淡淡地说，心里却记下了这茬。

送走吴老板，苏婉宁长舒一口气。厂子虽然不大，但也是她全部的家当。她不能倒，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

晚上回家，苏婉宁炒了几个家常菜。苏建国难得奢侈，点了瓶好酒，两人碰杯。

“爸，你也少喝点。”苏婉宁叮嘱道。

“没事，就一点。”苏建国仰头喝了一口，眼神有些飘忽，“你说，我这一辈子，就守着这片小厂子，算是个什么结果？”

苏婉宁沉默了。她知道父亲心里不踏实。厂子虽然勉强维持着，但竞争太激烈，随时可能被淘汰。

“小宁，”苏建国突然开口，“你妈……你猜她以前想做什么？”

苏婉宁愣了一下。她三岁就没了母亲，印象里只有父亲的话和一张黑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