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把手机屏幕朝下重重一摔，发出沉闷的响声。茶几上那杯刚泡好的龙井，琉璃杯壁上还挂着几颗水珠，绿油油的茶叶在杯底舒展着，美得跟什么似的。

可老王现在哪有心思看茶。老婆张兰正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那张平日里还算和气的脸蛋，此刻绷得像块门板。客厅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稀。

“说！到底又欠了谁的钱？”张兰的声音尖利得能掐死蚊子。 老王长叹一口气，把人字拖从脚上踢到一边。鞋带散开，一缕缕垂在脚踝上，像几根系错了位置的红毛。他指了指茶几上另一部手机屏幕的血条进度条。 “二舅妈说，她那个远房侄子结婚，按老规矩得随礼一千。咱家那点钱，刚还完房贷，就够呛。” 张兰眼睛一瞪：“你小子又跟那帮吸血鬼亲戚打交道了？你妈尸骨未寒……” “闭嘴！”老王猛地打断，声音都变了调，“妈当年说的那些话，你忘了吗？什么‘亲兄弟明算账’，什么‘远亲不如近邻’？二舅妈是她亲妈，她儿子是她嫡亲的孙子，你说我能撤下脸去吗？”

张兰愣了一下，随即也泄了气似的，有气无力地“唉”了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活像只被抢了窝的猫。老王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软又硬。软的是老婆平日里贤惠，硬的是这摊烂事全得靠他这个半死不活的。

“这么多窟窿怎么堵？”张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怎么知道？”老王烦躁地把沙发外套一扯，露出底下皱巴巴的衬衫。扣子扣到了第三颗都没对上。“去借？我那帮狐朋狗友，谁不是欠着我的人情？这年头谁手头又宽裕还能巴巴地等着咱们当冤大头？”

客厅里响起老王摔牌的声音。那是他临时起意去棋牌室打两把，结果被一帮老熟人围住推牌九，输得裤头都快当街叫卖了。那几张牌，刚摸在手里没多久。

“加钱……”张兰突然吸了吸鼻子，“要不……加钱试试？”

老王眼前一黑。这话他可听不懂。 “什么意思？” “再加点钱去塞缝！”张兰眼神发亮，“我姐夫最近做生意，钱多烧得慌，上次不还问我借钱吗？跟他说家里困难……”

老王差点把刚吸上来的烟从嘴里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