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夏天，黏糊糊的，像裹着化不开的糖稀。我那破侦探事务所，就蹲在这片糖稀里头，具体说是槐树巷口，一栋歪脖子二层小楼底下一间临街小屋。小屋老大爷了，墙皮掉得像得了皮肤病，露出底下斑驳的砖红，窗户上贴着花了的喜字红纸，显得格外讽刺。招牌是我自己写的，墨汁早干裂了，就剩个“张一 examining”的歪字，“examing”那几个字母歪得跟喝醉了似的，底下钉着块旧木板，上面还印着个问号，现在这问号都看不清了，蒙了一层灰。

没人认我这个侦探，生意吧，也就那样，勉强糊口。来的多半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邻居吵架找我说和，孩子丢了个玩具找我寻，还有卖菜的大爷想把隔壁卖豆腐的不老实往盘里多倒点水找我来评理。每次接待完，我都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笑话，一个游走在严肃和荒诞之间的笑话。

但吧，我这事务所也不是全没门面。靠我们这根柱子，就立着一个老案子。十几年前的连环失踪案，警方没抓着人，我就嚷嚷着是鬼魂干的。后来这事传得神乎其神，反而有人觉得我这破屋邪乎，半夜路过都绕道走，算是个幌子吧，装模作样地撑着。真要是有大买卖，有那种值钱的事儿，我这能撑起半边天的“门面”，自然也能解决。

前两天，一姑娘气冲冲地闯进来，头发乱糟糟的，像刚被雨浇过，身上一股子廉价洗衣粉味儿和泪痕混合的酸冲味儿。我家地方小，她一进门，一股子热浪和嘈杂味儿就跟她一起滚了进来，呛得我这老烟枪都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你……你到底能不能帮 我？” 她眼睛红红的，声音尖得能掐死人，指着我对面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我家传家宝，金手镯，就那么不见了！”

我叼着烟，看着她那张因为惊慌失措而扭曲的脸，心里嘀咕，又是个鸡毛蒜皮。这年头，丢了金镯子就找侦探，比丢了袜子还常见。我指了指墙角那把木椅，让她坐下，顺手给自己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才慢悠悠地问：“说细点，啥时候的事？”

“就……就前天晚上！” 她声音都带着颤，“我回屋睡，狗在门外叫，我起来看，它疯了一样冲出去，对着巷子头那棵老槐树狂咬，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汪了一晚上，从没这么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