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桔手心里的汗蹭蹭往下冒，指尖掐得纸都有些发软。探春这句问得滴水不漏，绕来绕去，整盆洗脚水都倒她头上了。晴雯是宝玉的人，这话传出来，还把自己扯进来，到底安的什么心？帮宝玉？还是给自己挖坑？

她脑子“嗡”一声，就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搁以前，这等主子问话，早吓得腿肚子转筋了。可现在？嘿，非但没转筋，反倒从牙缝里挤出句话：“回姑娘，这……”绣桔心里有个小算盘，晴雯固然是宝玉的人，可探春自己也跟宝玉走得近，这梁子结得不清不楚。她要是硬说晴雯没安好心，探春会不会觉得她胳膊肘往外拐？要是顺着晴雯说，又怕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惹来更多麻烦。

绣桔眼神闪烁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纸角：“奴婢……奴婢只管把话传到，姑娘您怎么想，那是姑娘的智慧。”这话不软不硬，半推半就，既保全了自家，又把水搅浑了。

探春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又道：“还有一事，你再去打听打听，咱们府里，谁最近身子不太舒服，连带着家里下人都有些懒散的？”

绣桔心里咯噔一下。贾府里不大？成日里勾心斗角，谁还没个头疼脑热、小病小灾的？她一个半吊子丫鬟，真去打听？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可不打听……探春这条线一旦断了，只怕自己这根草也保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却挂着胆怯又诚恳的笑容：“姑娘，奴婢……奴婢不敢随便打听主子们的私事。府里下人这么多，谁家有本难念，奴婢这个外人，插不上嘴，也问不出口。姑娘要是想打听，奴婢帮您传话，让各房管事自己说去，奴婢只负责耳朵长在脑袋上。”

探春挑眉看着她，似乎没想到这丫鬟还挺滑溜。“你倒会护短。”她冷哼一声，“行了，这事你先放着，心里有数就行。”

绣桔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心里却是一片冰凉。贾府这潭浑水，深着呢。她一个外来的，没根没底，还得应付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过……她心里又有点小兴奋。看吧，这就是机会。别人忙着躲，她倒好，主动往里钻，看谁先踩着她吐血！

她回到自己那间逼仄的小偏房，借着昏暗的油灯，开始琢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