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更夫萧然刚换了身半旧的青布更夫服，蹲在东厢房的犄角旮旯里，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研究那盏昏黄如鬼火的灯笼。灯笼里点的是松脂，火舌一阵阵舔舐着烛芯，发出“滋啦滋啦”的轻响，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今儿个风大，卷着落叶拍打在脸上生疼。萧然吧嗒吧嗒抽着烟，耳朵却竖得老高。大奉王朝的夜晚，不像京城那般繁华，更夫一敲梆子，半条街都睡得死死的。但这份死寂里，总能藏着些不寻常的动静。

“梆——”

萧然甩了记梆子，声音沉闷。这是巡东街的第三个巷口了。后生小子干这行时间短，胆子也嫩，总爱紧张得手心冒汗。萧然已经干了好几年，心肠变得跟这老房子似的，硬邦邦的，但也比他们更寂寞。工资少得叮当响，唯一的好处是能随便往死人家里钻，这年头，活着的人比鬼难缠多了。

正想着，灯笼下的鬼火突然一跳，影子在墙上晃得厉害。萧然皱眉，定睛一看——那不是风吹动的，是墙角那座牌位后面，似乎有人影在动！

牌位是块黑旧的木牌，上头刻着“XX老夫人之位”，字写得歪歪扭扭。萧然记得这是前年去世的李寡妇家。老寡妇死得蹊跷，官府查了半年没结果，就草草入土了。这会儿半夜三更，牌位后面怎么还会有人？

萧然眯着眼，揣着手，慢慢踱过去。这几步路，他走了不下百遍，闭着眼睛都熟。但今儿个总感觉气氛不对劲，风声都像是拖了长尾巴。

“谁在那里？”萧然抬声道，声音压得低沉。

没人应。

他心头咯噔一下。更夫这行，最怕遇上懂行的鬼，不管是闹事的还是……别的什么。萧然咽了口唾沫，伸手准备掀开那块板，忽然，腰间挂着的打更梆子“铛”地掉地上，摔了个粉碎。

不是他自己掉的，是有人猛地推了他一把！

“我靠！”萧然手忙脚乱地去捡梆子，抬头就见板子后面，站着一个穿白袍的老头。

也不是穿得普通的白袍，那袍子是那种老掉牙的素色，上面沾满了灰尘，但领口绣着一徽章——是当朝国学馆的徽章！

这徽章他认得，不是挂在活人身上的，是刻在亡魂身上的！

“老夫绝代儒圣……”老头说话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股子文人特有的迂腐，但眼神却亮得吓人，“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