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内容
那年头,夏天晚上没电,家家户户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前,摇着蒲扇听蝉鸣。我爹总爱摆弄他那口ámei牌的收音机,调在某个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就能勾走半宿的闲工夫。有天邻居家小胖来玩,蹲我爹脚边要吃零食,嘴里还念叨着:“大哥哥,你听我爹说,后山那棵歪脖子枣树,今年结的红枣能卖多少钱一斤?”我爹当时正对着收音机比划什么,随口回道:“卖不了啥,也就值两块钱一斤。”小胖吧嗒吧嗒嘴,不乐意了:“才两块?我奶奶家那棵,去年能卖五块呢!”我爹连夜翻出本泛黄的记账本,哗啦哗啦翻到某一页,咬着笔头问小胖:“你家那枣树多大年纪了?”小胖挠挠头:“我爷爷说,他小时候就长在那儿了。”我爹点点头,合上本子,对旁边抽烟的老村长说:“你们看,那枣树长在水土里,自然就贵。”
这事第二天就在村里传开了。老王杀猪回来路过,特意踩着我家门槛问:“你们家那枣树,是不是偷了化肥去养?”我娘在厨房探头反驳:“排场啥呢!就那么一棵树,能吃多少枣?”其实我爹早就跟老王解释过,那枣树底下压着块老坟地,树长得好是阴德够了。可村里人就是不信,后来干脆给那树起了外号,叫"化肥树"。有次小胖从城里回来,看见树被挂了块红布条子,吓了一跳,拽着我跑去看。红布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化肥树,吃化肥长大的”,旁边还有几道划痕,估计是被人用炭笔画的。
这事让我想起另一件事。我上小学那年,村里来了个教书先生,走南闯北的,说话带口音。有天他站在讲台上讲“保护环境”,突然问我们:“你们知道树是怎么长的吗?”全班哄堂大笑,有个调皮蛋喊:“是化肥长的!”先生说:“错啦!树是太阳光、雨水和土地养大的。”后来他天天带着我们在后山种树,教我们挖坑、埋苗、浇水。有一年冬天,那些树苗全都死了,先生也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又领来新树苗。我们问为什么,他摸着胡子说:“得让你们知道,种树不是种菜,急不得。”
现在想想,童年的很多事都像嚼蜡子,没啥甜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