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子弹壳和泥巴做的枪
周末回老家,天刚蒙蒙亮就起了。不是起得早觉着精神,是怕赶不上村口那场热闹。乡下的人情仗,就跟城里买楼似的,讲究个先到先得,错过了就是一年。我这几年在外头混,哪次回家不是踩着点儿,刚进门就听见院里人声鼎沸。
爹给我收拾的行囊里,除了烟酒,还塞了几件老衣裳。他老说城里边儿的水土不服,让我换上。我说我习惯了,他还不乐意,最后一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话听着是激励,其实我知道,他就是怕我在外头吃了亏。
转悠到村口,那几棵老槐树下已经聚了大半人。几瓶高度白酒摆在中间,几张破旧塑料凳子歪歪扭扭地塞在旁边。我拎着东西,刚想找个缝儿挤进去,就听见旁边几个婶子大娘在唠嗑。
“你看二狗他娘,又买那新式手机了,镜头都快贴到鼻子尖上了。” “谁不是啊,城里啥玩意儿没有?在家图个乐呵罢了。” “哎,说起来,你见你家小子啥时候回来看看?” “回啥看,一年到头见不着影儿。上班忙,带娃忙,老家的土他也不见得稀罕。”
这话听着刺耳,我嘴角还挂着笑,心里头却有点酸。我知道她们说的是实话,可我就是不愿意听。尤其是最后那一句,“老家的土他也不见得稀罕”,这话像针一样扎得我疼。
正插不上话,远处传来几个孩子的嬉闹声。几个半大小伙子,胳膊上挎着崭新的自行车,车筐里摆着几瓶冰镇啤酒,在路边小卖部门口跟老板算账。那股子活蹦乱跳的劲头,一瞅就是城里回来没几天的小屁孩。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其中一个扎着小辫儿,脸蛋红扑扑的,正是小时候经常一起玩闹的二愣子。他看见我,眼睛一亮,吆喝一声:“哥!”
几个孩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齐刷刷地朝我跑过来。二愣子一把搂住我的胳膊,仰着脸问:“哥,你从哪儿回来?”
“城里。” “城里啥好玩?” “不好玩,就是工作。” “工作有啥意思?不能像哥这样,骑着自行车到处晃荡?” “瞎说,我这是回家看你们。”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笑着,我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往村子深处走。二愣子一边走一边给我讲学校的趣事,讲哪个老师刚退休,讲哪个新来的老师特别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