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早上好啊！”后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今儿个咱街口那铺子，新来了帮打手的，看着生猛，跟原来那帮猴崽子不一样。”

老张没应声，一手把煤球子铲进灶膛，炉火骤然旺了。豆浆咕嘟得更欢，咕咕儿响，像憋着一肚子气。他盯着那后生，心里盘算：今儿这街口，怕是又要腥风血雨。

上午刚过十点，枪声就响了。不是远处打枪，是挨着豆坊的杂货铺，玻璃哗啦碎了一地。飞砂走石里，几个穿着短打、脸上灰扑扑的汉子，正跟铺子里两个伙计扭打。其中一个，正是昨儿那后生，此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里攥着块碎砖头，抡得虎虎生风。

“老张，救驾！”后生声嘶力竭，甩手把烧饼往街角一扔，一头扎进打手堆里。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攥着那把用了十几年的长柄铜勺，勺柄粗糙的木头腌得发黑，入手冰凉。他认得那帮打手，是城南“一枝花”的小崽子，今儿这事，八成是冲他来的。

杂货铺老板娘哭天抢地的嚎，伙计们东倒西歪，那后生已被踩了两脚，哼哼唧唧爬起来，抄起块砖头就挺身再战。打手们笑了，其中一个歪嘴的掂了掂手里的短棍，晃悠到后生面前。

“哪儿来的穷瘪三，”歪嘴吐了口唾沫，“滚了吧，老子今儿高兴，送你个痛快。”

后生瞪眼：“有种单挑！”

歪嘴啐了一口：“废物！一起上！”话音未落，三个打手一拥而上。后生仗着年轻，挥砖头砸人，砸得虎虎生风，可对方人多势众，转眼就被按倒在地，短棍噼啪落下。

老张看得清清楚楚，那后生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他手心全是汗，后背有点发凉。开春以来，这城里枪声就没断过，每天都有新仇旧恨，可像这样，眼睁睁看着人被打死……他还是头回见。

就在这时，杂货铺老板一把抢过伙计手里的秤杆，猛地杵地：“滚！再动我打死你们！”

歪嘴瞅了瞅秤杆，又瞅了瞅老张这边。老张心里像被猫抓了似的，手里铜勺差点掉地上。

“怎么着？”歪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獠牙，“想英雄救美？省省吧，老东西，没你的好果子吃。”

老张把头低下，看着灶火里的豆油，映着一屋子灰蒙蒙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