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咳嗽了半天，灶台上的火苗纯粹是虚的，呼啦啦地喘着气。他抹了把脸上的豆浆，那块油布巾吸溜了两下，腥味儿还是冲得人眼晕。灶膛里的煤核焦成了碎块，硬邦邦的扎得他手心疼。

“他娘的……”老张嘟囔了一句，把煤铲子往灶墙边一杵。这鬼天儿，刮的北风跟刀子似的， dipan（屋顶）上的草都被扫秃噜了。他哆哆嗦嗦爬上梯子，捅了捅烟囱口子，黑烟倒是顺了，就是风大，直往脖子里灌。

“得赶紧把火拨旺点，不然半夜冻感冒了更糟心。”老张把半块劈柴塞进灶膛，又添了把煤。火苗刚探出头，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响。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这时候来人，十有八九不是找他“合作”就是催租的。他眯着眼从窗户缝往院里瞅， overlaps（隔壁）王寡妇正站在槐树下，手里还攥着块脏帕子。那帕子一看就是往年留下的，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秃噜了。

王寡妇没上楼，就站在台阶底下，仰着头喊：“老张家，可算见着人了！有信儿了，你elling（弟弟）在外头……”

老张心里一紧，快走两步开了门。“这大冷天的，怎么还……”

“别提了，”王寡妇眼睛红红的，声音发颤，“你elling他……他被人抓走了，就在昨儿个！巡捕房的麻子王带着人闯进他们那小杂货铺，说是查‘共党’，把人直接绳子捆了，拖走就……

老张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他弟弟老刘，就是那种傻愣愣的实在人，一年到头就知道在巷口摆张小摊卖点冰棍儿。前阵子不是看报纸上念什么“打倒列强”，跟着几个学生瞎喊了几嗓子，谁知道就成了“共党”了。

“就为这个？”老张声音干得发涩，“巡捕房凭什么抓人？”

“凭什么？”王寡妇气得直跺脚，“凭什么？就为几句话！麻子王还说，老刘跟咱们隔壁老赵家那小子有勾结呢，都是‘赤化分子’！老赵家那小子，就是整天闷头看外国杂志，能跟老刘有什么瓜葛？”

老张脑海里“嗡”一声，他想起上回老刘回家，神神秘秘地说看见隔壁老赵往他们巷口扔过个油印的小册子，上面印着些他看不懂的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