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老街口那家国营小卖部，空气里飘着一股肥皂和煤烟混着的味道。我蹲在冰柜边，看着里面那几根花花绿绿的自来水棒冰，脑袋里突然就嗡的一声，想起二十年前，也就是1991年，我也是这么蹲在这里，用攒了三个星期的冰棍钱，买下一根最便宜的葡萄味的。

当时小卖部老板是个胖阿姨，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每次给我找零钱都要唠叨一句：“小朋友，莫把钱都花在这种小玩意儿上，买本书看看不好？”那时候，一本书的价格能顶得上我一个月的零花钱，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书店跑。记得最清楚的是《青年文摘》，油印的小册子，封面花花绿绿，里面写得都是些理想啊爱情啊，看得我热血沸腾，有时候还会抄下一两句，夹在课本里。

后来我有了第一台收录机，是爸爸从工作单位分的福利，货色挺老，得用电池，但那可是我当时的“高科技”啊！每天放学，我都要把几个降噪磁带换来换去，什么《军港的夜晚》《妈妈的唠叨》…现在想想，那时候听歌跟现在刷短视频似的，生怕落后。最流行的还是小虎队，哥哥妹妹一起在巷子里唱“爱”，跑调得像破锣，但没人觉得吵，大家都在乐。

再后来，家里买了第一台黑白电视机，是爸爸托关系弄来的“松花江牌”，笨重的家伙，每次开机都得半晌预热。我们几个小伙伴轮流去他家看电视，那时候最火的节目就是《渴望》，我们边看边嗑瓜子，嘴里还跟着电视里的刘慧芳念叨“好好好”。有时候看完剧，就围着电视机，讨论电视里的人物，谁的结局最好，谁最惨，比现在追剧讨论番外还上头。

这些碎片记起来，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事儿，可仔细一掐手指，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1991年，对我来说，就是彩电黑白颠倒、冰棍一根一块钱、收录机要用人肉电池…但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下海经商刚开始、深圳速度已经跑了半个圈。书里写得就是这些，没硬说谁对谁错，就是那时候大家怎么过的，怎么盼着日子更好。

现在街上都是网红店，我都不认识了。有时候路过老街口，想找当年那个小卖部看看，可早就不在了，原来的地块盖了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