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你看这地儿，够不够潮？”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袖口还包着布头，正神秘兮兮地往我这边挤过来。他叫李斌，是我们同村的，比我有出息，一来就进了旁边那栋招工的写字楼。

我瞅瞅他，又瞅瞅眼前这条街。深圳大道啊，当时这地儿还没现在这么光鲜，但已经能看出档子了。两边全是两三层红砖房，底下铺着绿瓷砖，墙上大字标语写得红彤彤的。远处有栋十几层高的楼，挺扎眼，听说是个酒店。但更多的是像我们这种，刚盖起来，还没完全收拾的。

“潮？跟咱东北比，这哪够看。”我扯了扯被太阳晒得发硬的领口，把剩半截矿泉水灌进喉咙，“李斌，你那写字楼里干啥？看着挺体面的。”

“嗨，跟你说，那边有个厂，叫‘华强’，做电子的。”李斌压低声音，眼睛却亮瞎了，“不得了啊，听说他们从香港接的活儿，招人要求可高。我托了关系，好不容易进去了，做车间技术员，一个月四百块，你知道不？”

四百块！我脑子里嗡一声。在东北，饭店后厨的师傅一个月都拿不了这么多。我那身衬衣，还是妈花了一个月鸡蛋钱给我做的。

“真有这事儿？”我眼睛也直了，“要啥条件？”

“得有文化，会打算盘，还得手脚麻利，听话。”李斌搓着手，“他们招人可严，去面试的多，就挑了几个。我觉得我中，你看我这人，高中文化，算盘打得快，在家就帮人代账。妈的，就差那口气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虽然也在初中毕业，但算盘是摆弄拖拉机学的，哪懂那些花里胡哨的。妈的，看来这机会不是随便就能抓的。

“那咋办？”我皱眉。

“还能咋办？多打听呗！”李斌拍拍我肩膀，“咱俩还不是一个村的，以后说不定还能搭把手。我打听明白了，回头跟你说。你先找地方落脚，这地儿住宿也贵，别亏大了。”

谢了他，我转身往街上走。这街上人影晃悠得跟下饺子似的，全是像我这样的，刚下火车，茫然四顾，眼神里带着点好奇，更多的却是憋着股劲儿，想搞点啥。

有个卖冰棍的老头，推着个小车，车上‘冬冬冒泡’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