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楚楚屁股底下这把椅子，比她老家的塑料凳子还硬，能硌出五道印子。来这儿的第一天，电脑还没开，人事那老脸缩在办公桌后面跟蚊子似的嗡嗡了半天，才挤出句“肖老师，去后面三楼教室熟悉下环境”。肖楚楚应了一声，端着那杯接得比谁家凉台还慢的茶水，顺着走廊往里走。

这学校挺老，墙皮斑驳，门框上还留着晒太阳的痕迹。三楼没电梯，肖楚楚拎着那袋东西，爬到三楼时脸都出来了。三楼只有一个教室，门敞着，里面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肖楚楚探头往里瞅，就看见个白影子正踉踉跄跄往她这边跑。

那影子跑得贼快，两条腿一瘸一拐的，活像只刚从菜园子里偷完豆子想溜的兔子。肖楚楚下意识就让开道，就听见“噗通”一声闷响，那影子摔了个跟头，挣扎着爬起来，手里还死死攥着半个啥玩意儿，黄油渣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肖楚楚定睛一看，好家伙！那不是刚给她打招呼的陈寿陈老师吗？他穿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袖口还磨得透亮，脚上那双布鞋更是薄得跟纸似的，踩在瓷砖上“咯吱咯吱”响。这形象，再配上手里那半截流油烧饼和脸上那个“哎呀我操”的表情，肖楚楚脑子里“轰”一下，大学时候讲《三国》的陈老师画面直接闪了过来。

那时候陈老师也爱穿道袍，不过颜色是黑的，袖口是破的，嘴里还总叼着支没吸完的烟。他讲起诸葛亮，手一指，声音不高不低，整个教室鸦雀无声；讲起貂蝉，嘴角一撇，台下就有人憋不住笑。那时候肖楚楚就觉着，这老师讲书是讲书，跟耍杂技似的，总能把人勾进去。可谁能想到，这么个活宝，现在居然成了她同事。

陈寿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摸出块手帕擦了擦嘴角，顺手揪根头发丝儿卷起来叼在嘴上，冲肖楚楚嘿嘿一笑：“小肖老师，赶巧了。”

“陈老师……您没事吧？”肖楚楚忍不住打量他，那人看着比她想象中矮了点，翘臀，窄腰，就是腿跟八字开得有点特别。他手里那半截烧饼，油遇风一吹，滋啦滋啦响。

陈寿嘿嘿笑了两声，把烧饼往里一揣，腰板挺得直直的：“没事没事，去食堂吃饭，脚尖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