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青砖巷弄里，寻常人家的窗户都黑漆漆的，只有偶尔透出的几盏灯笼，映着摇曳的人影和寒风。但在巷尾那家“悦来客栈”后院，却亮着一盏昏黄的马灯，光晕在墙根下堆起一圈模糊的影子。

王二麻子蹲在门槛边上，呵着白气，搓着手指头。他这手艺，在城里混了三年，攒下个破锣烂鼓。今儿个，鼓还没敲开，生意就黄了。南边来的马帮，账屁股疼，硬是撂下两袋麦子，就要走人。

“嘿，这帮杀千刀的。”王二麻子骂骂咧咧，蹲下去拾掇鼓槌。鼓槌头磕掉了一小块，露出里头粗粝的木头。他掰了掰手指关节，哼唧一声，蹲在墙根底下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烟末子，划了火柴点燃。

火光映着他那张赖皮脸，眼角有颗泪痣，在昏灯下像颗碎钻。三年前他刚到这城，揣着爹给的三百两银子，想跟着当行脚商人发家。可没成想，刚入行就遇上百年不遇的旱灾，那三百两银子，赔得干干净净。如今干净的只有他这身粗布裤褂，还有手里这点老本行家当。

“得想辙。”王二麻子吧嗒吧嗒抽着烟，看着远处摇曳的灯火。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穷要穷得有骨气，饿要饿得有底气。”可眼下这骨气，怎么也不顶饿肚子啊。

正琢磨着，后院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瘦高个儿影子的晃悠出来，披件脏兮兮的旧皮袄，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看样子是喝高了。

“嘿，王掌柜，还没歇着呢？”那影子的声音沙哑，带着酒气，“这后厨的炉子，还得给我守着。”

王二麻子抬头，认得这是客栈里的厨子赵大胆，平日里爱吹牛，酒量贼好，就是手艺忒糙。他皱了皱眉：“今儿不赶早市，你早该歇下了。”

赵大胆嘿嘿一笑，把酒葫芦往墙上一靠，倚着墙根蹲下：“掌柜的，俺娘前阵子病倒，刚请医买药，把俺这老本钱都掏空了。”他晃了晃空荡荡的葫芦，“今儿一大早就闻着您这后院有肉香，就……就过来蹭蹭饱。”

王二麻子心里泛起一阵腻歪，这年头，连厨子都开始打打熬熬了。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赵大胆的肩膀：“行吧，先凑合着吃。明儿要是能撑过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