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山风呜呜地刮着，拍打在漏风的窗棂上，发出“啪啪”的闷响。赵石头把煤油灯晃了晃，昏黄的光晕在墙上跳跃，他娘的，这灯芯忒短了，得赶紧再去添点。

屋外雪下得紧，没过脚踝深。赵石头缩在被窝里，听着屋檐下冰棱“咔嚓”一声断掉，吓得一激灵。他娘老诓他，说下雪天半夜听到冰棱断声，主不吉利。嗨，在这穷山沟里，哪天不得听点邪乎事儿。

“磨……磨磨……”

一阵刺耳的磨刀声，突兀地钻进耳朵里。这声音不是在村西头砍柴铺，也不是在镇上铁匠铺，就是在这头，就在他隔壁张寡妇家的墙根子底下。

赵石头心里咯噔一下。这动静邪乎啊，听着像钝刀子割羊皮，磨得那叫一个费劲。张寡妇？她男人早几年被山上的野猪拱了命，这些年守着几亩薄田，男人婆一个，哪天半夜磨刀给自己防身？

他掀开被子，套上棉袄，哆哆嗦嗦摸到门后，抄起板凳腿就往外冲。晚冬的夜风冻得他脸蛋生疼，他顾不上这些，循着磨刀声摸到张寡妇家门口。

果然，雪地里一个黑影蹲着，月光一照，是个疯婆子模样的女人，头发披散着，像道纠缠的死蛇，正对着一块磨刀石使劲儿磨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那动作，不是在磨刀，简直是在剁鬼头。

“张寡妇？大半夜不睡觉，磨刀作甚？”赵石头吼了一嗓子。

那女人猛地回头，赵石头吓了一跳。那不是张寡妇！一张尖利如鸟嘴的脸，眼睛烤得溜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根泛黄的虎牙，一身破烂的麻衣，脸上还挂着泪痕。“你……你是……谁……”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我赵石头，隔壁住，问你守什么丧呢？死了怎么不烧纸？”赵石头有点毛了，这婆子瞧着邪性。

“我……我的儿……我的儿……不让我见……”那女人嚎啕大哭起来，猛地扑到赵石头怀里就啃咬起来。

赵石头“哎呦”一声推开她，操！这婆子怕不是中了邪！他正要理论，那女人突然直起身，指着后山方向，骂骂咧咧：“你看看……谁来了……是……是徐家那老东西……”

赵石头顺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黑漆漆的后山白茫茫一片，要不是那片老坟地突兀地立在那里，真看不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