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把烟竿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子溅在地上，滋啦一声，灭了。他眯着眼，看着那群半大的小子跟在老赵屁股后面，嬉皮笑脸的，像玩捉迷藏似的。老赵背着手，慢吞吞晃着，那背影在正午的日头底下，显得格外萧索。他脸上那块刀疤，从眉毛一直划到下巴，像道焊死的伤疤，把一张本就寒酸的脸给糟蹋得更不成样子了。

“我说你们几个小子，闲得慌啊？”老王头招呼了一声，“人家老赵又不是外人，瞎掺和啥。”

带头的一个叫小石头，刚念初一，嘴角还挂着个烟泡，嬉皮笑脸道：“王叔，跟老赵叔玩儿呗。嘿嘿，老赵叔讲故事可好听了。”

“讲啥？”老王头来了兴致。

“讲他年轻时怎么……怎么被野猪拱了的。”小石头压低声音，煞有介事，“他说那野猪眼睛红得跟灯笼似的，一口就拱了他一条腿，要不是老乡们抬着，他也下地了。”

老赵“嘿嘿”两声，没个正经，也不接话茬，抬腿就往家走。那群小子就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

“老赵叔，您那刀疤……”又一个小子忍不住问。

老赵猛地停下步子，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瞎长眼睛看啥呢？不跟你小子们一般见识。”说着，抄起门廊下的鞭子，朝那小子甩了过去。

小子们“嗷”一嗓子，抱头鼠窜。

老王头摇摇头，没说话。他活了五十多年，村里这些怪人怪事，他见得多了。老赵三十多岁算命，四十多岁丧妻，五十岁独身，村里人谁不晓他邪乎？有人说他半夜会唱哭嫁歌，有人说他半夜磨刀，磨得那声音，隔着墙都能听见，瘆人。

晌午过去，天擦黑。老王头从屋里搬了张凳子，坐在村口，等着个人。他不是等小石头他们，他是等老赵。

果然，天刚黑透，老赵就晃悠过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破瓦罐，也不知道是买酱油还是买醋，一步一步，走得那叫一个慢。老王头起身，递给他一支烟。

“抽吧。”老王头把火柴凑过去。

老赵凑着火，吧嗒吧嗒抽起来。老王头看着他的脸，那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老赵，”老王头突然开口，“最近晚上……挺热闹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