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把烟竿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子溅在地上，滋啦一声，灭了。他眯着眼，看着那群半大的小子跟在老赵屁股后面，嬉皮笑脸的，像玩捉迷藏似的。老赵背着手，慢吞吞晃着，那背影在正午的日头底下，显得格外萧索。

“老赵，你这‘失踪人口’找得也太慢了吧？”老王头啐了口唾沫在烟袋锅上，铜烟袋冰凉，他缩了缩脖子，呵了口白气，“兵荒马乱的年月，耽误不得，你那侄子命可金贵。”

老赵没回头，只哼了一声，脚步更慢了。他那顶破草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前头几个小子走得脚快，眼的尖，早就把这村西的老坟地给绕过去了。老赵不紧不慢，像在丈量地界似的，一步一顿。

“我说老赵，你这侄子……到底丢哪儿了？”老王头实在忍不住，又往前凑了两步，“前两天村东头的李寡妇还说，梦见她那死鬼男人拉着个半大的小子往前山走了，嘴里还不停地喊什么……喊什么来着？”他咂咂嘴，像是想起来又忘了，“对了对了，喊‘爷爷救我！爷爷救我！’”

老赵猛地停住脚，草帽压得更低了，几乎遮住了眼睛。那几个小子也跟着停下，闷头看着前面。坟地就在前面五十米开外，一片荒芜，新坟不多，旧坟塌的塌，裂的裂，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太阳晒得人发昏，坟头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

老赵深吸了口气，猛地往前窜了两步，草帽滑落了一点点，露出他右边的眉毛，那眉毛有一道疤，像是被烧的，形状古怪。他没去看老王头，直接绕过一片坟头，朝着更深的草丛走去。

“老赵，你这是……”

“别挡道。”老赵声音沙哑，像是磨破的砂纸。

老王头撇撇嘴，把剩下的半袋烟揣进怀里，也跟了上去。他活了五十多岁，见过的怪事不少，但像老赵这样，闷着头往坟地里钻，还是头回见。

坟地里的草比外面密得多，风都刮不进来。脚踩在枯草上，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老赵不走的正道，在杂草里七拐八绕，像条蛇，像头鹿。老王头跟在后面，心里直发毛。

“老赵，你确定……就在这儿？”老王头的声音闷在喉咙里，有点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