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图书馆二楼的靠窗位置，镀了一层暖黄。我正埋头整理一批到期的期刊，闻着空气里飘散的旧书页和阳光混合的味道，有点恍惚。这架势已经持续一个星期了。

靠窗那桌常年坐着个男生。第一次注意他，是某个版本《资本论》的扉页上，用钢笔写着几行小字，字迹清秀得不像男生。后来偶尔抬头，总能对上他抬眸看书的目光。有点窄，像挑书时盯着标签的眼神。他总穿白衬衫，袖口规规整整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翻书时会不自觉地扬起下巴，喉结滚动一下。

后来知道他叫沈从安，大三经济系的，借书偏好宏观经济学和文学批评。我呢，是个小透明图书馆助理，偶尔负责新书入库，偶尔负责还书催还。交集就止步于他偶尔递过来一本要续订的期刊时，嘴角弯个弧度，说声“谢了”。

那天下午，他坐在那里看得入神，连借还书机提示音响了都没听见。我清着嗓子喊了声“同学”，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眼睛近视，没戴眼镜，看得我手都在抖。我红着脸把期刊塞给他，他“嗯”了一声，视线立刻又投回书页。就那么几秒钟的交锋，我脸还发烫。

这学期重新选课，我专业来了个转系的女生，小雅。人特别热情，一来就打听谁好看，谁课好混。听她说起经济系的沈从安，眼睛立刻亮了，说那男生绝对符合她心中“优质男”的标准。

“你看你看，”小雅趴在桌上，神秘兮兮地说，“这绝对是命中注定好不好？图书馆那么大，大学四年，就坐我对面。”她比划着，语气是那种发现惊天秘密的激动，“我每次坐他旁边看书，都有种被注视的感觉。啊，对了，他用的墨水颜色特别正。”

我当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雅还一脸“你不信”的表情。我想，谁还没个.Random啊，说不定人家是用来写马克思的。后来发现，小雅说的对，沈从安用的墨水颜色，确实像特意调出来过。干净，锐利，像他看书时，眉头微蹙的样子。

毕业后，我进了本地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跟着沈从安。他成了部门经理，平时话不多，开会时点头的频率比谁都高，但谁的方案好，谁该升职，心里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