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踢了踢脚边一个松动的青石板，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县衙门正堂檐角下的铜铃没换新，风吹过去叮当作响，在这死寂的破院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摸了摸下巴，这身衣服还是那件宝蓝旗素缎袄，只是袖口绣的云纹换成了最 cheapest 的缠枝莲，活像个跑腿的小厮。

“林曦公主！” 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林曦循声望去，只见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正叉着腰冲她嚷嚷。这丫头姓赵，是县尊派来伺候她的，手脚还算麻利，就是那嘴皮子损得很。

“哟，赵娘子，啥事儿啊？”林曦故作亲昵地问，实则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小丫头眼力见儿倒是不差，一瞅着县衙这破样儿，就知道主子脸上挂不住，赶紧凑上来拍马屁。

“公主，茶水来了，您快用吧！”赵娘子说着，端了个粗瓷碗过来，碗沿还沾着几滴污水。

林曦没接，反而指着院里那棵歪脖子槐树：“赵娘子，你家公主府上的树，是不是也长这么没个正形？”

赵娘子一愣，随即噗嗤笑出来：“公主真会开玩笑！哪有公主府上的树长成这样……”话音未落，却突然噎住了，抬头看着林曦眼睛，又看看那树，突然焉了，讪讪道，“那个……公主，您说笑了，那是老树了，还能咋地……”

林曦嘴角一撇，没再说话。她端起赵娘子递来的茶碗，轻轻吹了吹，那碗茶水浑浊得能照见人影，底下还飘着几片菜叶。她想起宫里，连倒水的宫女都挑得仔细，这县里倒好，随便晃荡晃荡就端上来了。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公主，您要是嫌弃，奴婢再去给您换一碗？”赵娘子小心翼翼地问。

“算了，”林曦放下茶碗，那碗底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小片水花，“就这样吧，惯了也就不嫌弃了。”

这语气里的那股子漫不经心，还带着那么点疏离，让赵娘子心里咯噔一下。她赶紧低头，轻手轻脚地溜达开了，假装去看那些被雨水泡得发蔫的青菜。

林曦看着赵娘子佝偻的背影，心里冷笑。她林曦是干什么的？是当太后的掌上明珠，是父皇最疼爱的七公主。她见过最差的，是宫里失了宠的老妃子被连累得去浣衣局，可也没见过堂堂公主被扔到这儿，连个像样的伺候的人都得找关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