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哗啦啦往院子里飘，跟下盐似的。苏梨搓着手，使劲跺了跺脚上没底的布鞋，呵出的白气瞬间就没了影。晚风冻得人骨头生疼，她缩着脖子往柴房走，今晚得睡这儿。

这是她过门后的第三年，准确点说，是她嫁给周老实后的第三个冬天。前两年还好，虽然穷，可日子总还算安稳。今年倒好，公公周南山病了，婆婆刘氏添了毛病，家里上下就她一个劳力，还带着三个半大的孩子。

三个是周老实带来的，半大的是周老实从山里捡回来的孤女，叫小翠，才七岁。小翠身子骨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苏梨的眼神，跟看着山神似的。

苏梨掀开柴房的破草帘子，一股子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地铺上铺着几层稻草，硬邦邦的，夜里肯定冷。她叹了口气，自个儿找了个角落儿躺下。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刚过门那会儿，她还是个开开心心的闺女。哪成想，婆婆刘氏是个脾气的，公公周南山嘴笨心不坏，可大半年都在山里打猎，家里的事一概不管。家里就她一个女主人，烧火做饭样样干，还得伺候公公婆婆，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累。

前些日子，公公的猎枪不小心走火，把自己胳膊崩伤了，躺炕上动弹不得。婆婆也跟着得了风寒，咳得跟放鞭炮似的。这下好了，家里两个主心骨都倒下了，她这个长嫂，压力山大。

她摸了摸怀里，那里装着块冻得硬邦邦的麦饼子，那是她早上藏起来留给小翠的。小翠嘴刁，就爱啃白面麦饼子。想到这儿，苏梨心里又软软的。

院子里，刘氏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周老实还没回来，估计是又被山里的猎物绊住了脚。

苏梨闭了闭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啊，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难道她就得这么一直苦下去？不可能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胎动微弱。她是怀了身孕，三个月了。有了孩子，情况总会变吧？可现在看看这光景……

一阵冷风“呼”地钻进来，苏梨打了个哆嗦。她下意识地把胳膊往里一抱，可还是觉得冷。她咬了咬牙，爬起来，踢了踢桌脚。

对了，那包野果干。

那是前年秋天，她在山里采药的时候，捡了几颗野果，晒干了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