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这天加班，心情比窗外阴沉的天还糟。三十多岁的人了，在市里混了十年，还是个部门里打杂的小职员。工资不高不低，日子不咸不淡，活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头人。电脑屏幕亮得刺眼，键盘敲得他手指发麻，连喝的茶都忘了换第二泡，凉得顺着喉咙灌下去，直冰牙。

这破公司，就这点好，离家近。五点半，他收拾东西，打算回家。电梯刚好来了，里面挤了几个同部门的老同事，都在低声抱怨着老板昨天又甩过来的烂摊子。老王没搭话，就想着赶紧下去，缩回他家那鸽子笼似的出租屋，点个外卖，宅到天亮。

楼层到了，电梯门一开，老王往外走。脚下一滑，整个人趔趄着，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宣传栏上。他低头一看，好悬！脚边一个还没扔进垃圾桶的塑料袋被风吹得飘起来，绊了他一脚。这鬼天气，地上都湿漉漉的，也不知道谁没扫干净。

就这么着，老王人仰马翻，摔了个屁股墩。脑袋磕在宣传栏的金属边角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嗡嗡作响。低头一看，胳膊上、后背上，好几处破皮，还有点渗血。旁边几个刚下电梯的人停下了脚步，看热闹似的探头探脑。

“没事吧哥们儿？”一个身材壮实的男同事皱着眉问。 “没事没事，着凉了。”老王强撑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只想赶紧回家洗洗睡。这会儿脸皮子薄，真要解释起来，还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啧，慢点慢点，这儿又滑。”另一个瘦高个也附和着。大家又互相使了个眼色，摇摇头走了。

老王也没在意，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走到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积水没过脚踝，他没带伞，只能绕着走。走到一半，积水突然涌上来，冲得他一个趔趄，身子歪了歪。就这歪的瞬间，他清晰地听到一个声音，不大，像是有人从高空中经过，故意压低了嗓子在跟谁抱怨。

“……烦死了，这破天气，还下个不停……” “……催啊催，我这报告改了好几版了，催得跟催命似的……” “……就这鬼地方，排水都跟屎一样……”

那声音飘忽不定，时断时续，听着像是怨气，又像是闲话。老王愣住了，举着衣袖挡水的手悬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