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的坟头草又长高了一圈，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倒，跟老爹当初骂他时一样刺眼。苏阳坐在坟包边，看着那几根最长的草，心里堵得慌。

这都三年了。三年前，他上山砍柴，被一块破石板砸中了脑袋，醒来就成了傻子，成了整个南风村笑柄。老爹一气之下，喝醉酒拿棍子打他，结果失手把他打死了。后来才发现，是他爹失手把他打出伤，不治死了。

村里人没人管这事，白眼珠子似的看他。就连他娘，眼神都怪怪的，有时候晚上偷偷抹眼泪，嘴里还念叨着他那死鬼爹。

苏阳不怨他娘。他娘不容易，给他老头子找了个坟地，还得每天烧纸，还得干活养活自己。他就剩这么个娘了。

“苏阳，你又在傻坐着想啥呢？”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苏阳肩膀一抖，猛地回头，看到村头王大婶拄着拐棍晃悠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他笑。

“我……我啥也没想。”苏阳咽了口唾沫，脖子梗着，不想跟他们说话，想赶紧回那破屋子睡觉去。

王大婶眯着眼睛，鼻子哼了哼：“装什么装？别以为咱们不知道，你爹刚死那会儿，你娘可是偷偷给你找了个对象，就村东头李家那个傻女儿。你娘是不是又想你了？”

“我娘没说！”苏阳脸一红，声音都变了调。

“哼，还说没说？咱们都听见了！你娘天天夜里哭，嘴里念叨着李家闺女，还说让你赶紧去找人家，别让她没脸见人……”王大婶越说越来劲，故意拉长声音，逗得那帮孩子哄堂大笑。

苏阳气得浑身发抖，手攥得咯咯响。他想骂人，但嘴巴像被堵住了，骂不出来。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滚！都给我滚！”他突然爆了句粗口，声音又尖又涩，像个哑巴。

那帮孩子愣了一下，估计没见过他发威。王大婶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傻子还会骂人。

“你骂谁呢？”王大婶柳眉倒竖。

“我骂你们！都给我滚！”苏阳猛地站起来，虽然站得摇摇晃晃，但眼神却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凶巴巴的。

那帮孩子吓了，嘟囔着走了。

王大婶愣在原地，看了看苏阳，又看了看远处正挑着水缸往回走的他娘，眼神复杂。她摇摇头，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