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磕着烟袋锅，吧嗒吧嗒地抽。烟丝是自家种的，土得掉渣，但抽起来还是够劲儿，呛得人直咳嗽。旁边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子，叫铁柱，是村里最犟的娃，此刻正掰着手指头数：“哥，都三天了，再不把那破庙的事办了，我爸妈该带着我去镇上告你了。”

老王头也不抬，嘴里吐着烟圈，听着像蚊子哼哼：“告就告呗，告了又能怎样？大不了我再去县里蹲几天，总比眼睁睁看着祖宗的庙塌了强。”

铁柱撇撇嘴，小声道：“可你昨天说今天就去，结果呢？他又跟那老道士扯皮了。”

老王把烟灰弹在地上，骂道：“那老骗子，说庙是国宝，得保护，保护你个头啊！一年到头来不了人影，就他老两口守着，庙塌了他还能住楼上去？”

“可…可老爷子说了，这庙是重点文物，不能随便破坏…”铁柱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老爷子是村长，也是老王的铁子。

老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文物就文物呗，谁见过哪个文物的庙能住人？派出所不查的时候，它就是庙；一查，那就是文物，谁动谁完蛋。我这是留条后路。”他拍了拍铁柱的肩膀，“小子，听哥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还是犯嘀咕。他跟老王形影不离，九岁那年开始跟老王下地，十岁就开始跟着老王装神弄鬼，村里人都叫他“二大爷”。其实老王比村长还大五岁，就是性子野，不爱听人管。

两人没走多远，就到了村后那片荒山。山脚下，几间破败的庙宇依稀可见，墙皮剥落得厉害，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土坯。风刮过，几扇破窗户呜呜作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庙门上贴着封条，但仔细一看，封条早就老化发黄，边角都磨损得秃了，显然好几年没人管了。

“看到没，这就是我们老王家祖传的道观，静心观。”老王指着最中间那座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庙宇，“以前这地方香火鼎盛得很，从南到北，没几个地方比得上我们静心观。走，进去看看。”

铁柱跟着老王走进庙门，一股陈年老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