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银子，够不够？”

夕照斜斜，铺在长安西市的青石板路上，映得人影拉得老长。李白酒意正酣，却盯着河灯铺子老板的算盘，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脸上肉多，笑起来左边脸上的酒涡几乎能掉到地底下。他一边算账，一边含糊不清地应着：“够，够，够了……哎呀！”

手一抖，那杆不算算盘，算珠子都掉了半串，叮当作响，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

李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种手抖的。零零碎碎的几文钱，盯着都让人心烦。他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捡。

“哎哎哎，小兄弟，算珠子不脏……”老板声音更含糊了，眼睛却瞪得溜圆。这小子，醉醺醺的，看着傻，手可真快。

李白云顶不动，手指像铁钳子似的，噌噌两下就捡了个七七八八。老板想抢，哪能抢过？只能眼巴巴看着。

“你……”老板喉咙里咕噜一声，像吞了个馒头，“你……要哪盏？”

李白云指了指河灯最前面那盏，上面画着个撑伞的俊俏公子。旁边几盏画着仕女、画着胖娃娃的，他都不看。

“就这个。”

老板老老实实递过去。那河灯倒是精致，彩纸糊着，里面的蜡烛是蜜蜡，亮堂堂的。但就是贵了点，三两银子，差不多是他一天的流水。

李白天接过，也不点，揣兜里了。“够不够？”

“够够够！够了！小兄弟您慢走啊！”老板吓坏了，连忙哈腰，差点把自己绊倒。

李白云不理他，转身晃晃悠悠地往巷子深处走。他今天又喝多了，是隔壁酒肆“三鲜居”的“白 lijie”调的酒。说是“三鲜”，其实就是猪杂汤里加了两片肉，但李白就是好喝，一杯接一杯，喝到腿肚子发软。

走到巷子口，一阵风吹来，点着了河灯的蜡烛。

“呼——”

火苗一下子窜老高，把李白天脸照得忽明忽暗。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口水都流下来了。

“嘿嘿，真好看。”

河灯歪歪扭扭地飞起来，像只扑火的飞蛾。那画着撑伞的公子，伞骨在火光里烧得滋滋响。

巷子里的灯笼，巷子口的老槐树，还有远处传来的更夫梆子声，突然都慢了下来。

李白天看着那盏越飞越高的河灯，眼睛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