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浩觉得今天这老天爷是跟自己有仇，跟他较上劲来了。这种鬼天气，说变就变，太阳一毒，没多会儿就起了层薄雾，黏糊糊贴在脸上，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儿。他骑着他那头老老实实的瘦马，在扬州城的官道上走走停停，心里头盘算着怎么把这封措辞得体、绝对不能有半点差错的家书给送出去。

扬州城是江苏省的府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眼下这年月，个城能撑着不塌，那都得是块硬骨头。钱浩就属于这块骨头里夹着的泥，又轻又软，风一吹就倒。他原本是个穷酸秀才，就爱啃那几本破书，想着中了举人，就能光宗耀祖，给家里挣口气。结果呢？时运不济，连个县学都考不上，只能在家混吃等死。眼瞅着家里米缸见底，老婆孩子嗷嗷待哺，他这书生架子也撑不住了，揣着几张皱巴巴的银票，跑了出来。

现在他依附的是城里的守军。军营里有个认识他旧识的偏将军，说他是读过书之人，能给将军出出主意，摇旗呐喊也行。钱浩成了个随军师爷，其实也就是个跑腿的，伺候将军吃喝拉撒，偶尔讲个笑话，背两段诗词，博将军一笑。将军看着他那副弱不禁风、满身酸腐气样子，倒也稀罕，没怎么为难他。

可眼下这情况不一样了。北方来的军队打过来了，把京城都占了，皇帝都跑了。消息传到扬州，城里的官吏百姓都慌了神。将军也紧张得不行，天天练兵，帐内灯火通明，调兵遣将，整个营盘都像压了块大石头。钱浩夹在中间，更觉得五谷轮回，日屎俱下。

他揣着那封家书，在城门口徘徊。信是给老家的哥哥寄的，说是他进了将军的营，求哥哥也多加关照。他哥哥当年跟他一样，是个秀才，后来实在混不下去了，就在乡下做文书先生。这乱世，自然是比城内更安全些。可他总觉得，让哥哥来投奔自己，这事儿放谁身上都觉得苍白。但他没办法，在家乡，他比谁都清楚，没个靠山，在这年月，怕是活不过明年。

“喂！挡着道干什么？”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钱浩背后响起。

钱浩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穿着皮甲、横眉立目的军士。他赶紧侧身让开，心里骂了一句：“晦气，大白天也imirui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