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咳嗽了两声，终于把那股子怪味给忍住了。供销社里头乱糟糟的，几个供销员围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后面打牌，地上扔着几颗玻璃弹珠，旁边还磕着瓜子壳。王二狗肚子饿得咕咕叫，正想寻思着买点吃的，眼角余光瞥见墙角一摞摞的种子袋子。

他走过去，踮起脚尖扒拉着，发现全是些他不认识的品种。包装上印着“高产”“优质”几个大字，底下还画着绿油油的麦苗和金黄色的玉米。一个戴眼镜的供销员慢悠悠地掐了颗烟点上，瞥了王二狗一眼：“挑啊，地里的活儿都等不及了？”

王二狗挠挠头，嘿嘿一笑：“我……我就是想买点好种子。”他想起前几天晚上，梦里老爹突然说“地要选肥沃的，种子得挑对的”，当时他还当自己是饿糊涂了。可现在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袋子，倒真有点心动。

“就种你那几亩薄田？”供销员呷了口茶，眼神里带着点不屑，“我劝你趁早别折腾了，那块地hetuoban，十年九涝，种啥啥不活。”

王二狗脸一红：“那我也是想试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地撂荒吧？”他兜里摸出兜里的最后几个钢镚，指着最上面一袋带锈迹的包装袋：“这袋多少钱，我买了。”

供销员瞅瞅那袋子，又瞅瞅王二狗：“这是‘铁杆庄稼’，当年老支书指定的品种，亩产能到八百斤，不过这年头，谁还信这个……”他嘀咕着，伸出三个手指头，“三块五。”

“好嘞！”王二狗把那袋种子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外走。刚到门口，又想起啥似的折回来，从破口袋里掏出那颗烟，递过去：“大叔，抽个。”

供销员摇摇头：“我戒了。”说着从柜台底下摸出把布满铜锈的铁锹，往王二狗手里一塞，“地头地尾都松松土，这地跟块硬骨头似的。”

王二狗接过铁锹，沉甸甸的，手心都是汗。他没回家去拿锄头，而是直接抄起这把破铁锹，就奔着田去了。夕阳照在他瘦削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他也不知道具体干了多久，反正等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那几亩地被他翻弄得坑坑洼洼， windswept的样子。他直起腰，喘着粗气，看着那片被翻开的泥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