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往外挪了挪脚，心想这帮家伙真是没眼力见儿，供销社是他家地里收来的红薯换的，现在倒好，在这儿当赌场了。他咽了口唾沫，唾沫星子刚到喉咙就给呛回来，这屋里头烟味儿太冲。他闻着味儿寻摸去，原来是那几张破桌子底下，一双破鞋边儿上夹着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

几个供销员打牌正打到关键时候，王二狗鼓起腮帮子凑过去，伸手就要去扒拉那张写满了“东南西北”的破纸牌。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眼快，一把抢过牌拍王二狗胳膊，“嘿！小崽子，想抢地主？滚一边去！”

王二狗缩回来，脖子一梗，心里直痒痒。他不是来跟他们较劲的，是来买火柴的。这年头，没火柴连煤油灯点不着，地里的红薯烧熟了，没火柴啃什么劲？

另一个敦实点的供销员，脑袋上顶着个玉米粒大的包，慢悠悠道：“小子，买火柴？ накиньте五个子儿。” 他说这话时，嘴里正叼着半根烟，唾沫星子顺着嘴角往下落。

王二狗翻了个白眼，这年头还剩几个钱是整数的？他摸了摸兜里那几张毛票，硬着头皮道：“我这儿只有两毛。” 说着，他把两张皱巴巴的票递过去。

尖嘴猴腮的立马炸毛了：“两毛？就两毛？买根冰棍都不够！滚！别在这儿碍事！” 他唾沫星子横飞，把刚要起的王二狗又给按回去了。

敦实供销员吸了口烟，火星子掉在王二狗脚边，烫得他脚底直抽抽。他摆摆手：“算了算了，看你可怜，两毛给你三根。”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火柴，递给王二狗，自己又坐回去了。这供销社是他哥开的，眼下几个尖酸刻薄的都是他哥的亲戚，自己也不好硬来。

王二狗接过火柴，攥在手心，心里琢磨着。这帮亲戚，仗着点关系就作威作福，上次让他家送糠菜，硬是让他家送去三筐，还说什么“看在哥的面子上”。王二狗心里憋屈，但人单力薄，能有啥办法？

他转身走出供销社，接上一口冷气，这才觉得舒坦。他摸出兜里那块带着红薯香味的旧怀表，表盖底下藏着个硬壳鸡蛋。他轻轻磕开，蛋黄流了出来，热乎乎的。这鸡蛋是他家母鸡下的，攒了三天才舍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