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飞抹了把脸，燥热天把人晒得跟个粽子似的。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狗日地挂那儿，跟两块烧红的铁饼似的，要把这破地方给煎了。他瘪瘪嘴，从地上捡起那辆破摩托，车把上还带着他昨晚摔的口印子。得，骑它回家。

他跨上去，颠簸感立马往身上传。车斗里还剩半瓶昨天没喝完的劣质白酒，撒了吧，送人？前两天那瘪三喝了我两瓶，还欠我五毛钱没给，狗日的。高飞咧嘴笑了一声，没笑出来，牙缝里都塞着沙子。他拧动油门，喉咙里发出“嗡嗡”的响声，破摩托吼叫着往前窜。

路过镇口那家“大排档”时，高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往日里晚上都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现在冷冷清清，就仨醉醺醺的身影坐在几张桌子拼起来的大桌子上，划拳吵架。领头的那个认识，是镇上油站老王的儿子，外号“二愣子”，拳头硬是能打死猫。高飞路过时，二愣子正灌着酒，眼冒绿光地盯着他。

“哟，这不是高爷吗？怎么，断了根鸡巴跑这儿来装蒜呢？”二愣子嗓门大，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高飞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昨晚的事，想起那女的抱着别人腿哭的样子，想起自己被堵在巷子里的无助。他妈的，他要是还在，今天非让他趴下唱征服不可。但高飞没回头，他没空跟这些狗日的前债后账纠缠。他心里憋着一股气，那股气得用拳头发泄出去。

“滚。”三个字，从高飞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比破摩托的吼叫还刺耳。

他骑着破摩托，头也不回，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燥热的空气里，他的衬衫都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勒得慌。他咬着牙，手死死地攥着车把，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他得回家，得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他的家是一间破庙，借的亲戚的。亲戚看他笑话，邻居也看笑话。但高飞不在乎，他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他骑着破摩托，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子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压着一张纸。

高飞停下车，没多想，弯腰捡起来。是张皱巴巴的借条，上面是他的名字，借了二愣子三百块钱。日期是两天前。高飞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心里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