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又输了。"林默蹲在街角的篮球架下，看老张第三次把篮球砸在篮筐边缘弹开，火星子溅得他白T恤上都是泥点子。

偷瞄了一眼挂钟，时针刚过五点四十五分。再过五分钟，街口那家卖矿泉水的要打烊了。老张每次解不出最后一道导数题，总要对着水泥地砸三个球，砸完靠在球架子上喘气，嘴里骂骂咧咧的。

"又死磕圆锥曲线？"路过的亮哥叼着烟从旁边经过，"我闺女说今年上海卷不考它了，你们还在这儿较劲？"

老张叼着口香糖没好气地回怼："人家能随随便便放弃？我搁高三那年，这道题把我摁在座位上磨了整整两周！"他顿了顿，眼神飘向便利店挂着的倒计时牌，"就剩五十二天了，磨也要磨出个名堂来。"

林默想起自己高三最后五十天时的荒唐事。班主任临时决定收走他们桌上的笔，借了支胖头鱼钢笔当讲义，第二天就丢了。后来全班都传林默把笔藏兜里接济楼下收废品的。其实是他偷偷把同桌王婷的矿泉水换成冰红茶，就因为胖头鱼答应回赠半瓶冰镇可乐。

现在想来，那年抢最后半瓶冰镇的奢侈，简直比现在挑手机壳还让人破费。可汽水铺飘来的甜腻味道，还是让林默喉咙发紧。他摸了摸兜，手机壳书桌抽屉里还剩着高三用的老款诺基亚，屏幕是package deal那种，正面印着周杰伦的《晴天》。翻开书页，数学试卷上自己写的"加油"还带着油笔的荧光。

"过来！"老张在路灯下变魔术般抖出个皱巴巴的红包，"看盘口了，就 επτά块钱。"他怕林默嫌少，又比划着掏了掏手机，"再凑个账号密码，明天咱们一起刷题，谁考不起大学谁就给我卖早餐。"

林默把红包往回塞："你上次承诺的早餐是煎饼果子，结果带着卖煎饼的亲戚来学校找人算命。"

老张呵呵笑出声，趁着路窄伸手剐了林默："少废话，万一今年考到清华呢？"他压低声音，"我托人打听消息，据说今年上海卷要学江苏卷，多背背作文模板没准就有戏。"

林默突然想起高考前夕班主任念的那段"立军令状"文字。现在想来，那晚自己心跳快得像踩了碎玻璃，可班主任说的"无论结果怎样，走着来的人都能站着走"，倒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