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月亮确实邪性，白晃晃的直戳人眼睛。我蹲在屋檐头啃红薯，黏糊糊的糖稀顺着嘴角往下淌，正好滴在脚下一块青苔上，溅起几滴水珠。红薯皮在爪子里啪啪作响，可我这心思早就飘到隔壁去了。老李家烟囱冒出来的不是炊烟，是刺目的青灰色，像蛇信子吐出来又缩回去。

旺财这狗最近跟丢了魂似的，整天缩在柴火垛后面呜呜咽咽。今儿个它突然叼着柴火棒冲到我脚边，喉咙里的呜咽声突然变调了，带上一种奇异的颤音。我脚下一松，半块烤红薯掉在地上，正好砸在旺财鼻尖上。它扑腾了两下，把红薯叼走，却没往嘴里送，反而不依不饶地舔我的手背。

"这狗犯傻了。"我舔了舔手背上的红薯汁，突然发现那股子焦甜里混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骚味。旺财舔得太急，舌头把我的衣袖都舔出了几个毛边。

王婶的话像块石头砸在我脑仁上。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歪得邪乎，树冠长得比屋顶还高，枝桠能擦着瓦片伸进来。村里老人说那是"守村树"，活了好几百年了。可今晚它确实在摇晃，就像刚才旺财吞吞吐吐的呜咽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我正琢磨着去老槐树底下看看，突然听见后院有动静。柴火垛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我蹑手蹑脚摸过去，从柴火缝里瞅见个黑影正蹲着干活。月光太亮，看不清脸，但那双红色的眼睛特别扎眼，像刚从哪里熬了夜的眼睛。

黑影弯着腰，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在摆弄。我躲着柴火垛往旁边缩，脚底下踩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黑影动作猛地一滞，扭头就朝我这边看。我心脏咯噔一下，赶紧堆起笑脸往后院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绕着院子转了一圈，最后发现旺财蹲在井边吐舌头。它脖子上多了道浅浅的划痕，像被银针扎过一样。我伸手想摸，旺财突然暴起扑过来，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它挣脱我的手就往老槐树方向跑，跑几步就回头看我，那眼神像是在求我跟着它。

月光下老槐树枝桠真的在摇晃，几片叶子忽地飘起来，像纸钱在空中转圈。我这才注意到周围有东西在跳动，忽明忽暗的绿光一闪一闪，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