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头咽了口搪瓷缸子里的稀粥，眉头皱得更紧了。窗外，晨雾还没散尽，几声鸡叫零落地传来，更衬得院子里安静得过分。

"我说你个老东西，眼睛是不是瞎了？" 老刘头媳妇王翠花放下手里的针线，嗓门尖利得能刺破天。她指着院子角落那堆新收的玉米，"这明明是你的，你跟我说卖给了供销社？我连数都没数你装了多少！"

对面的老谢氏，就是刘家婆婆，正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手里还摩挲着一个巴掌大的麻将牌，见有人盯着她，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皱纹里像是藏了雾，眼神浑浊得让人看不透。

"要卖就卖，碍着你了？" 老谢氏把麻将牌往桌上一拍，"我在城里待了二十多年，这些乡下玩意儿，早扔早清净！"

这话像根刺，直扎王翠花心窝子。她娘当年从城里回来，明明说着要勤勤恳恳过日子，结果日子一久，倒把城里人那套摆谱的毛病全带了回来。

"安分点行不行！" 王翠花抄起檐下的扫把就朝她冲，"老刘头就这点挣钱的田地，你倒好，眼睛盯着城里的绸缎庄，做梦都想回去！"

老刘头赶紧拦腰抱住媳妇："别吵别吵，都什么年纪了还长幼不分……" 他话没说完就被老谢氏打断。

"你闭嘴！" 老谢氏猛地推开儿子，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年轻时候在纺织厂当工人，月工资五十七！你们倒好，守着这点地，脸都不要了！"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竟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冲着镜头笑得谄媚。"我儿子在北京有自己的厂，月工资比你们种地挣的多十倍！"

王翠花伸手想抢，老谢氏往后一缩，照片却被风吹落在泥地里。

"滚！没你的份！" 她吼完这句话，突然捂住胸口，直挺挺地往墙角倒去。

王翠花吓傻了，赶紧去扶。老刘头脸色也变了，慌忙掐人中。老谢氏哼都没哼一声，眼睛歪成一条缝。

"我疼……我要回城里……" 她断断续续地说，"不能在这穷乡僻壤……再待下去……要……要逃荒……"

老刘头一摸脉，舌头都歪了："儿媳妇，赶紧想办法叫大夫！"

王翠花已经吓瘫在地。老刘头急得满头大汗，却不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