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花踢开门，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只有煤油灯芯滋滋地冒着火星。她一眼就看见坐在门槛上发呆的张兰，正低头抠着衣角，手指头都快掐出红痕了。

“怎么着？还学会装可怜了？”刘翠花嗓门粗粝，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脸上，“蹲大牢的时候怎么不哭？蹲大牢的时候怎么不念叨家里穷？现在儿子出来了，你倒好，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

张兰手一抖，那点红痕立马没入皮肤里。她没吭声，就当她是哑巴。反正刘翠花爱怎么骂都行，她忍着。

刘翠花越看越气，一把揪住张兰的胳膊。这胳膊细得跟豆芽菜似的，骨头架子都透出来，手指头凉飕飕的，一看就是经常挨饿。

“我说你个丧门星！为什么非得跟着我？”刘翠花声音拔高，嗓子里像塞了砂纸，“当初在城里过得好好的，非得回来受这份罪？回来第一天就让我倒八辈子霉！这个家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瞎子摸象能不能猜出来？”

张兰挣了挣，没挣开。她心里难受，眼眶发热，可死活不让人看。要是哭了，刘翠花那叫一个变本加厉，指不定会骂出什么新鲜花样来。

“怎么？流口水了？”刘翠花见她沉默，以为她在憋着哭，故意往前凑，斜眼膘着她，“怎么着？是不是觉得我亏待你了？当初你哥出事那会儿，你站哪去了？你哥蹲大牢，你连个信都不送，现在倒好，嫌我穷？”

张兰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她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撞在粗糙的青石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妈……您可以对我凶，可以骂我，但是别……别这么说我哥……”张兰抽噎着，眼睛都肿得像桃子，“他……他也是为了这个家……”

“放屁！”刘翠花一把揪起她的头发，“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家他当初怎么不想着出来？蹲大牢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家里的吃穿用度？现在出来了，想捞好处了？你个忘恩负义的玩意儿！”

头发被扯得生疼，张兰疼得齁都齁不出声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又陌生的女人，那张脸还和以前一样，可眼神里的狠劲儿，好像……好像更重了。

刘翠花把人往墙上一踹，张兰顺势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砖墙上，震得她眼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