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天气，电风扇轴子转秃噜皮了，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铜锈味，还老打索儿。阿北光着膀子躺在炕席上，汗疹子顺着脖根往下淌，黏糊糊的，跟这屋子一个调调。他伸手去挠，挠着挠着就想起白天的见闻。

老王头说的点唱机，就撂在院子门口那个破屋子里。阿北纳闷，老太太图啥呢？整这么个玩意儿，占地方还可能滋扰别人。可老王头眼神儿直，就那句话，“你试试看。”

阿北当时就笑了，觉得老王头是不是喝高了。可人一走，他心里头就有点痒痒。天擦黑，他就溜达到那个破屋门口。屋子没上锁，门歪着，跟阿北的午饭盒盖似的。

屋里头一股机油味，混合着旧木头和灰尘。点唱机就孤零零撂在墙角，漆皮剥了大半，铜管零件暴露在外头，像根根锈蚀的骨头。阿北掂了掂，沉。他学着老王头的姿势，按了按那个黑漆漆的启动键。

“嘶——”机器吐出半口白烟，屏幕亮了。不是他熟悉的歌星海报，是那种黑白老照片，模糊得看不清人影，就一张 γενική (general) 的笑脸。

“想唱哪首？”一个嘶哑的女声，像是从墙缝里钻出来的。阿北愣了一下，这声音咋这么耳熟？他试探着敲了敲屏幕，女声哼了句，“囡囡，别哭……”

他闻声就认了出来。这是《妈妈的吻》！他小时候，他妈总给他哼这个。他妈走了十年了，他现在连他妈的味儿都记不清了，就这歌，总在梦里反复出现。

阿北的心跳有点快。他找了半天，找到那个旋钮，拧到“囡囡，别哭”那儿。按了播放。

“妈妈的吻，甜蜜的吻……你轻轻的，吻我的额头……” 声音不大，细细的，带着沙哑，但很温柔。这跟老王头听的那肯定不一样，这明显是女声。

歌声里，阿北闻到了烤红薯的甜香，还有雨后青草地的湿润。他抱住膝盖，往床底下缩了缩，脑袋埋进胳膊。狗趴下了，呼噜声嗡嗡响。

“囡囡，别哭……” 是谁在哭？又是谁在安慰？这歌声里的故事，他连猜都懒得猜。他只知道，这歌声让他想起他妈。想起他小时候，他妈也总抱着他哼这个。那时候，他妈的胳膊就是全世界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