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红从厂里食堂后厨出来，天色擦黑，晚风一吹，她头上那根褪色的蓝塑料发圈晃了晃。刚拧开保温桶盖，热气混着油香就直往她鼻子里钻，她吸溜吸溜吸了两口，舒服得直咂嘴。

前两天刚跟着王妈学了几个新菜式，这回掌勺的王妈又撂挑子了，说是家里老人生病要回去照顾。赵月红心里直痒痒，恨不能自己也有个病恹恹的老妈，好让她老人家也尝尝自己做的红烧肉。可现实是，她妈在乡下老家种地，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次。

她端着一保温桶红烧肉回宿舍，路过厂区门口那片破破烂烂的老街，路灯昏黄得像随时能灭了。老街东头有个小小的胭脂铺子，招牌是块歪歪扭扭的樟木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字， '胭脂红'。店铺小得可怜，除了个柜台，就剩个堆满杂物的角落。

"老板娘，生意不好呀。"赵月红探头进去喊了一声。

柜台后头没动静，老太太估计又去睡早觉了。赵月红叹了口气，转身准备走，眼角余光瞥见柜台玻璃柜里，有个雕了凤凰的小胭脂盒，盖子微微敞开着。

她好奇凑近看了看，盒子里躺着块暗红色的胭脂，上面还刻着细密的云纹。这胭脂看着可真精致，比她妈偷偷在供销社买的二合一胭脂可强多了。她伸手刚想去摸，柜台突然"啪"地一声关上了。

"谁啊？"老太太的声音从柜台另一头传来，带着点被打扰的不高兴。

"啊，我，我路过。"赵月红赶紧缩手，心虚一笑。

"刚你说啥？"老太太眯着小眼睛打量她，"想买胭脂？"

赵月红脸一红，小声说："我…我就是看…挺好看的…"

"好看是好看，就是玩意儿。"老太太摆摆手，"这年头谁还用胭脂啊，我留着当宝贝。"

赵月红悻悻走出来，心里惦记着那块胭脂。她掏出两毛钱纸币，想着就算在不经意间把那块胭脂顺走了也行。

第二天，赵月红刚从食堂后厨溜出来，就看见一个穿剪裁合体西装的男人站在老街口。那人挺高的，戴副金丝边眼镜，正低头看手机，阳光从他侧脸角度照射过来，鼻梁上的金丝反射出刺眼的光。

男人似乎没注意她，径直往胭脂铺方向走。赵月红心头莫名一跳，想起昨天那块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