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登陆前夜，镇上晒谷场那几袋刚收的晚稻，被吹得哗啦啦响。阿强蹲在田埂上抽烟，手里还攥着半包皱巴巴的利群。烟头明明灭灭，映着天色发白，像快要被水淹掉的灯火。他数了数口袋里攥着的回款发票，三百多块钱，米行那边拖了两个月，老板说再等等。

"强子，还不回家?"老村长蹲在旁边补渔网，塑料线在手里翻飞，"那钱，要不明天再催？"

阿强喉咙一紧，指了指远处越来越亮的闪电："老秦，等下要吓杀人。我爹坟头刚修好，不想今晚再淋雨。"他声音压低，"再说，明天我还要去县里找老同学，谈那个厂子的事。"

老村长手一顿，把线头捻进嘴里嚼着："厂子？哪个厂子？上次说那个鞋厂的？"

"嗯。"阿强把烟屁股往泥地上一扔，"焦阳他们一直在搞，现在资金有点紧。"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得赶紧走，国道那边桥可能要塌。"

两人踩着浮萍过的田埂往镇里赶。水已经漫过脚踝，远处传来凄厉的狗吠。阿强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自家柴火垛下摸出个布包，抖落里头的半斤腌腊肉塞给老村长："叔，路上吃。"

老村长推辞了两下，最终还是接了，嘴里念叨："你小子，一年到头只回来这么一次..."说话间，一道闪电劈中了对岸的老槐树，整棵树炸开一朵黑蘑菇似的烟。

"小心！"阿强伸手去拉老村长，自己脚下一滑，整个人跪进齐腰深的水里。他呛了好几口混着烂泥的雨水，刚把老村长拽上岸，又听见身后"咔嚓"一声脆响。

两人扎进老街巷弄时，就像两条惊弓之鸟。各家门窗被掀翻的破瓦，墙角堆着的玻璃碴子，还有邻家阿婆屋里飘出来的焦糊味——她家老式电表被暴雨淋漏了电。到处都是水洼倒影，映着扭曲的电线杆影子，活像张张张着嘴的鬼脸。

阿强奔到自家门槛时，爹正在院里给摔坏的收音机换电池。老屋墙壁上，新糊的灰泥蹭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泛起的青苔。

"强子，你娘说..."爹指了指门外积水，"粮行那边收麦子的柜台都塌了。"

阿强喉头一堵。他手机在洪水中早就丢了，只记得焦阳发来消息说，厂子贷款批下来，但得再凑五十万保证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