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的车在镇口的老樟树下停住时，已经是傍晚。空气里带着潮气，混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有点闷。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下的路不平整，被去年修的路基坑坑洼洼的，车子刚来的时候颠得他一路都在抖。

“回来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磊回头，看到老王扛着一根竹竿溜达过来，手里还提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的胳膊。看见王磊，老王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有点黄牙，但挺实在的牙齿。

“嗯，回来看看。”王磊应着，接过苹果，“怎么这么晚还在？”老王在镇上的建筑公司干搬运，天黑了都未必收工。

“搬完一批砖收工，路过你树下歇会儿。”老王把竹竿靠在樟树下，蹲下来捶捶腰，“厂里最近活儿紧，我老婆子还给我找了个零活，在小学那边。”

王磊听着，心里有点酸。他了解老王，这人老实巴交的，专门挑累人的活儿干，就图个踏实。王磊去年在省城熬出头，进了互联网公司，拿着薪水在深圳，但心里总惦记着这个家，惦记着田埂上那些熟悉的泥土气。

“爸刚给我打电话，问我啥时候回来。”王磊把苹果放下，伸手揉了揉老王的头发，“你少干点，注意身体。”

老王把他的手拨开，嘿嘿笑了两声：“我身体硬朗着呢，就是厂里那活儿，一天到晚弯腰，老骨头迟早坏死。”他说着，又把王磊的手攥住，使劲晃了晃，“对了，你周末有空没？你妈让我去你老屋那边看看，墙角好像裂了一道缝。”

王磊心里咯噔一下。他记得那道缝，去年他接手老屋的时候就这么提醒过。当时他以为是大白蚁蛀了，后来请人看了，说是地基沉降，墙身久了自然开裂，不碍事。没想到……他皱起眉，心里很不踏实。

“我……”王磊想说周末要上班，但看着老王期待的眼睛，又把话咽下去。

老王大概看出了他的犹豫，拍了拍他的手：“有事你忙。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妈念叨你呢，说让你早点回，回来多待几天。”

王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想起小时候，每次考完試回家，老王都会在树下靠着竹竿抽烟，眯着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