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蹲在战壕里，搓着手心取暖。北风抽着红毛，冷得他骨头缝都透。对面，敌军营寨黑压压的，像泼墨画了个大字。两边就隔了这一溜浅沟，中间铺着枯草败叶，风一吹，晃荡得跟摇床似的。

"班长，这仗，还有唱的吗？"旁边传来老赵的声音。老赵四十来岁，脸上一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活像个哭花了脸的太监。他往林默手里塞了块黑乎乎的硬饼，"趁热吃，今儿怕是没啥好事儿。"

林默咬了口饼，又蘸了口刚捧出来的稀糊糊。这饼是半干半湿的麦面，掺了不知多少沙子，嚼起来像啃砂纸。稀糊糊是骨头汤掺了野菜，底下还飘着几根狗尾巴草。要不是肚子饿得咕咕叫，他真想把这糊糊倒狗盆里喂黄狗。

"唱不唱，都得唱。"林默把饼卷起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他昨天刚提了枪，二十岁，刺刀上还缠着白布条。村里人送他上路时，他娘哭得跟死了爹似的。可他爹去年就死了，他是家里老大，得去打仗。

远处传来号角声，像钝刀子割肉。营里顿时炸了锅。老兵们骂骂咧咧地收拾行囊，新兵们像熬不住的豆芽菜，抖得跟筛糠似的。林默看着老赵，老赵正对着他娘的坟茔画十字——这老小子年轻时是拜把子兄弟，后来跟了反王。

"操他妈的。"老赵突然把军旗往地上一摔，旗杆砸碎在地上。"反王那老狐狸，就等着咱们跟正朔拼光呢！"他捡起地上的旗杆，把旗面撕成两半，在风里一招，"看招喽！"

箭矢擦着林默的耳朵飞过，尖啸声让他头皮发麻。他刚把箭矢捅进身体，就被旁边的老兵一脚踹开了。老兵是跟着将军出来的老兵油子，他一把抄起林默的长枪，"滚蛋！你小子没吓死，吓死我！"他说着，把林默往外推。

林默被推到阵前，看着对面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他想起昨晚村长说的话："记住，握紧你手里的东西，活着回来。"他突然觉得手里这把比他还高的长枪无比沉重。

敌军冲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们高举着某种奇怪的旗帜，旗上画着一条长着三颗头的蛇。箭矢落得更密了，林默闭上眼，觉得这次死定了。他娘啊，您在下面可劲儿保佑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