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果然还在磨叽呢。张小满蹲在灶台边洗着碗，水珠子顺着她的手指溜走，滴在泥土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印。外头阳光正好，晒得人脊背发暖，隔着窗棂，能听见爹和几个邻里的闲话声。

“……那小满，真是个灵性儿，就是脾气倔，怕是娶不进媳妇儿。”

“可不是嘛，那性子，我丫头有时候都像她……”

张小满哼了声，没搭理。她心里琢磨着，等这碗洗了，就去集上瞅瞅。今儿个，她要做点正经事儿。那把木雀虽然旧了，但雕工细密，是她小的时候，奶奶亲手教的。奶奶说，手艺是记在骨头里的，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张小满把剩下的一点野菜叶儿掏出来，焯水，切碎，拌上刚磨好的米面。抿了抿嘴，这味儿，差了点油星子。她琢磨着，等下去集上，看能不能卖点鸡蛋。

街口晃悠悠地来了个小贩，推着个小车，车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首饰。有碎银打的花环，有珠子串的简单手镯，还有几对用彩色玻璃珠子编的指环。张小满眼睛一亮，走过去拨开人群。

“姑娘，燎见没？”小贩嗓门洪亮，手里抓起一个红玛瑙的耳坠递过来，“新来的货，亮晶晶，戴手上提气。”

张小满瞅了瞅，玛瑙挺透亮，就是忒大了。她心思活络起来，小指头往旁边邻居家一勾：“大爷，您那串玻璃珠子，编得不错啊，怎么卖？”

“嗨，自家姑娘编的，不值啥钱，十文钱一串。”

十文钱？张小满眼睛眨了眨。她从布包里摸出那把雕好的木雀，雀头歪歪扭扭，羽毛倒是用不同色漆点上去的。她歪着头，对着小贩：“大爷，您这珠子手镯子卖不卖？九文钱一个。”

小贩一愣，扭头看了看那木雀，又看看张小满，挠了挠头：“姑娘家，戴这玩意儿？”他想了想，自家丫头就爱弄些花草编的，这木头的，小丫头怕是不喜欢。便哈哈一笑：“行，十文钱卖你这手艺了，这雀儿忒旧了点。”

成交。

张小满摸着怀里九文钱，心里乐开了花。她走到另一个摊子前，又买了一包草籽，几块糖，权当给自个儿添点甜头。

集市上人挤人，卖菜的吆喝，卖布的扯着嗓子喊，孩童追逐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