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果然还在磨叽呢。张小满蹲在灶台边洗着碗，水珠子顺着她的手指溜走，滴在泥土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印。外头阳光正好，晒得人脊背发暖，隔着窗棂，能听见爹和几个邻里的闲话声。“……那小满，真是个灵性儿，就是脾气倔，怕是娶不进媳妇儿。” 嗯？张小满挑了挑眉，手里的抹布在碗里转了转，哗啦一声，碗碟里残存的米粒都冲进了下水道。娶不进媳妇儿？她倒要看看是哪个有福气。

刚放下碗，巷口就杵着个身影。穿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发白，脸膛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正是她哥张小川。他手上还拎着个菱角草编的小篮子，沉甸甸的。“满儿，你看这天儿，快收下晾的粮食。”张小川走过来，顺手搭住她肩膀，气息里带着麦子和泥土的混味儿。张小满斜眼看他，“就凭你这身打扮，还想进我家门？”一句话噎得张小川直咂嘴，“咱哥俩说句话都绕弯？”

“你嫂子最近念叨了，说要几对虎头鞋，说是家里添了新人，得添点喜气。”张小川从篮子里拿出半把虎头鞋的样品，“你看这针脚，细密得很，就是得赶在年下做出来。”张小满凑过去，指尖捻了捻那鞋面，“就这点料子？配不得好点的不？”张小川哑了口气，“我说你这人，就是看不上这些。也不是我中意，是人家那家子人懂行，出钱爽快。”

张小满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懂行，出钱爽快？她低头摸了摸怀里鼓鼓囊囊的小布包，里面是前几日卖出去的虎头鞋钱，叮当作响。对了，就是这家子！前些日子在镇上摆摊，那家杂货铺老板娘看着她针线活儿利落，特意找了她三双虎头鞋，说家里刚生的娃，穿她做的鞋脚程好。后来张小满忙，一直没空回信，没想到……

“怎么样？做不做？”张小川看她半天没说话，又追了一句，“人家给的价钱，比镇上那铺子还好。”

张小满眼珠转了转，心里的小九九飞快地转了三圈。这年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爹的闲话听得人心烦，可她自己呢？那几双鞋的钱攥在手里也烫手，得找个大点的地方开开铺子，或者干脆进镇上那家铺子做货，光靠摆摊哪行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