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心里头那股堵劲儿，就跟那城楼上阴沉沉的天儿似的，一层层的压下来。他使劲儿吸了吸鼻子，自从朱棣那厮打过来，这南京城就跟个被翻烂了的馒头似的，没个实在劲儿。他卖的那点卤菜，生意是越来越难做。前两天，城门口那淮西兵，说是要称盐，把他那小摊给砸了，连着卤菜缸子都给你摔了个稀巴烂。

“狗日的，”老张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往家走。这夜里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他得赶紧回去，不然那屋子都凉透了。

他路过一案伙公差，正围着个老头子 吆五喝六的。那老头子大概七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家没了，国没了，我还指望那点棺材本啊……”

老张停下脚步，心里头咯噔一下。他认得那老头子，是住在前面巷子的王老爹。前些日子，他听邻居说，王老爹在乡下那点薄田，让溃兵给占了，家里所有的东西，连锅碗瓢盆都给抢走了。这老爹爹，还能有什么指望？

老张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塞到王老爹手里。王老爹愣了一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他颤巍巍地接过铜板，放在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咧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多谢……多谢这位爷。”

老张摇摇头，低声说：“没啥，都是街坊邻居的，能帮一把是一把。”说完，他转身就往家走。

回到家里，老张媳妇儿正坐在门槛上，一边啃着干馒头，一边看着他。老张把刚才看见的景象跟媳妇儿说了。媳妇儿听完，眉头皱得紧紧的，抬起头，叹了口气：“这世道，真是越来越难了。”

老张点点头，把门关上，然后点上灯。屋里头黑漆漆的，只有油灯亮着。老张看着那点微弱的灯光，心里头乱糟糟的。他想起了自己在乡下时的日子，那时候虽然穷，但心里头踏实。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喧哗声，接着，就是一阵敲门声。老张刚想出去看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媳妇儿喊道：“老张，外面好像出事了，外面好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