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心里头转着念想，揣着那点攒下的碎银，揣着几分寄望，几分类似赌气的劲儿，往秦淮河旁边那片水巷溜达。明朝的生意，讲究个“酒香不怕巷子深”，可老张这摊子，开在街头巷尾，风头是没捞着，也就图个眼熟。如今这年头，河西头的绸缎庄、当铺里，那些新来的、腰里揣着现银的官府亲戚、外省客商，把好地段都占了，老张这开了半辈子的旧衣铺，反倒成了夹缝里的老鼠。

他看着那几艘画舫悠悠荡荡，上面坐着说笑的官员眷属，衣着光鲜，金链子晃晃，心里就是一阵酸溜溜的。啥叫体面？他们穿得体面，可手里捏着的是官印的底子，不是几件旗装就能换来的。老张咽了口唾沫，后脖颈子那点火辣辣的日头劲儿，让他的生意更提不起精神。他拐进水巷，脚下的青石板滑腻腻的，倒映着岸上人家的窗棂。巷子深了，人烟稀了，只有几声鸭子的嘎嘎叫，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梆子声。

“下海……”老张念叨着这俩字，觉得新鲜，又觉得忐忑。他倒是知道，这几日城里头风声紧。打着“清丈田亩”的旗号，那些平日里在乡下欺行霸市的流棍、跟官府有牵连的地痞，都开始活动起来了。听说连着几家开得不错的货物行，都被查了，说是账目不清，苛待伙计，最后闹得老板鸡飞狗跳，关了门，赔了一大笔。老张心里咯噔一下，他这小本买卖，啥底子也没有，就那么点积蓄，要是真被揪进去盘查，怕是连棺材本都得赔进去。

可转念一想，不下海，难道蹲在这巷子里等死？看着旁边一个卖胭脂水的娘子，正吆喝着招揽生意，生意倒不错，一个个女客络绎不绝。老张心里一动，这年头，有钱就是硬道理，不管她卖的是胭脂水粉，还是他卖的破衣烂衫，只要有钱，就能活得滋润点。

就在他这么琢磨着，浑浑噩噩往前走的时候，忽听得一阵喧哗，前面水巷里好像出了事。几个穿短打、腰里别着板子的人，正围着一个抱琵琶的小丫头发狠。那丫头哭得撕心裂肺，“我……我没偷……是隔壁王婶子给我的……”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头子颤巍巍地指着一个烂眼眶的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