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身，从门槛底下抠出半块干硬的窝窝头。这玩意儿还是我走的时候塞进去的，也不知道怎么还没烂透。指尖碾了碾，灰扑扑的，像老头子的胡茬。

“嚯，还能吃？”我自言自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甜？不甜。苦？也不苦。就是一股子土腥味儿，呛得我直咳嗽。心里头那点堵着的劲儿，突然就散了些。

我站起身，走到歪脖子树下，伸手扒拉了几下光秃秃的枝桠。不知是幻觉还是怎么的，这树的 bark 真的又往下耷拉了点，像是要一头栽进院里的破瓦罐里。三年了啊……我以前在这破地方跟野狗似的混日子，白天去镇上偷摸点吃的，晚上回来就缩在这棵树下打盹。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总觉得这破院子外面，就是整个世界。

现在我回来了，世界好像变大了，也邪性了。老烟袋那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估计又是碰上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镇上传那些话本，讲什么深山大泽有精怪，可邪乎的不是精怪，是人吧？人比精怪还能算计。比如我那所谓的“天族血脉”，就是个屁！

我把窝窝头渣子往地上一扔，看它被几只没眼力见的蚂蚁爬上去啃。蚂蚁真执着，跟那些死追着我屁股后面喊“少爷”的家伙一个德性。说实话，我有点烦。烦透了这该死的身份，烦透了我爹安排的那些个破事。

“林小川，你到底回不回神族？”一个声音冷不丁在我脑子里炸响。

我呸了一口，没搭理。是“它”，那个老跟在我身边装模作样的东西。自从我身上那点微末的“天族气息”被引动后，这家伙就时不时冒出来撩拨我。

“回不回是我的事，关你屁事？”我故意气它。

“啪！”脑子里挨了一下，跟被针扎似的，“别给我耍横。这是你父亲发来的‘请柬’，神族议事大殿今晚三更，不见不散。敢抗旨？”

“抗就抗，谁怕谁？”我脖子一梗，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子狠劲儿。这破院子，这棵歪脖子树，就是我最后的底线了。别惹我。

“哼，到时候别哭鼻子就行。”那声音冷笑两声，嗖地没了。我这脑子一下子清静了不少，但胸口像是被压了块大石头。

三更……议事大殿……听起来就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