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这日天色太热，个顶个的热得人发昏。饭庄里头闷得像蒸笼，主顾们稀稀拉拉，大多坐在阴凉角落里，慢悠悠地喝着茶水，等着那菜端上来。我站在灶台边，手里颠着锅铲，心里头却惦记着后院那棵歪脖子枣树。

老周头在我耳边碎碎念：“你说这怪人真是邪门了，别的摊子放啥他都眼皮不眨，就独独护着自个儿那棵枣树。前两天我帮隔壁张婶挪了挪晒在天井的草药，他都能指着鼻子骂半天，说那树是他罩着的，谁动不行。”

我扒拉了两口锅里的汤，含糊应着：“谁知道呢，或许是他家传下来的宝贝树。”这怪人自打半年前赖在我店里不走了，天天下午来摆摊卖他的小玩意儿，从古董小玩意儿到珍藏老唱片，件件都贵得吓人，可愣是没人买。偏偏他对那棵歪脖子枣树跟猴儿似的，时分时刻盯着，谁要是多看两眼，他就能跟人杠上。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那怪人又来了。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和裤脚都磨得发亮，手里却稳稳地捧着个巴掌大的黄铜罗盘。人还没进门，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就飘进来了，像是书页翻动，又像是……老木头香？

他往堂屋最角落那张空桌前一坐，也不招呼人，自顾自地用罗盘比划着，嘴里还念念有词。那神情专注得像是要跟罗盘较上劲，活像外面晒得满头大汗的客人都不是他。

我端着刚出锅的麻婆豆腐，走过去放他桌上，顺口问道：“今天生意咋样？又没买卖？”

他头也不抬，罗盘却转了个圈，差点砸到自己脚上。等他站稳了，我才看清他眼角有细小的红血丝，像是宿醉未消。“生意好得很，”他声音闷闷的，像是刚睡醒，“就差你们这些不开眼的人，不知道好东西在眼前。”

我挑眉：“这话说的，咱们这饭庄也忒破了吧？”

他终于抬眼看我，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把我钉在原地。“破？”他笑了声，却听不出什么高兴，“你们这后院的枣树，比你们这饭庄可值钱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枣树？他从来只管他的罗盘，跟枣树有半毛钱关系？

“你知道这树几岁了吗？”他突然问我，语气里带着点疯癫，“三百年了，从明朝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