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二婶子一走，江月就着了凉。不是那种淋了雨、吹了风硬扛着的实感冒，是窝在铺子里，连着几天不着调的懒。铺子是南宋年间留下来的老宅子，前店后厨，店面不大，就一口乌沉沉的青石板门，门槛高得出奇，得踮着脚尖才能跨过去。门脸收拾得挺干净，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头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米香居。

这会儿，外头是江南标准的梅雨季，湿漉漉的风钻进窗户缝隙，把屋里那盏用了多年的老油灯都吹得昏黄。油灯底下，江月正对着本《梦粱录》出神。这是家里祖上传下来的旧书，边角都卷了，里面记的都是汴京当年繁华的市井琐事。她开了这米香居饭庄，就是想把这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还有那点江南的风情，弄活泛点。

可活泛不起来。开张一个月，生意比她预想的要惨淡得多。江月是个认死理的，老觉得问题是出在自家菜不好吃上。她是个独女，爹爹以前是汴京一个落魄书生的后人，跟着爷爷学过做点精细的点心。尝过的手艺不少，就是没开过大饭庄。她自个儿琢磨着，定是火候没掌握好，或是菜式太老气。这几天，她天天在后厨对着灶台转悠，不是用小火，就是猛火，反反复复试了十几道菜，愣是把自己弄饿了，肚子咕咕叫了都浑然不觉。

“嘶……”江月猛地直起身子，揉了揉额角，头疼得厉害。她关了油灯，走到门口，掀开那高高的木门槛，一股子霉味当头涌进来。雨水把青石板路都打滑了，她脚下翅超了一下，差点摔倒。这鬼天气，阴沉沉的，湿气太重，让她骨头缝里都透着凉。

正发愁要不要去街口买点姜糖，买瓶黄酒暖暖身子，一个声音砸进耳朵里：“老板娘……又不见人。”

江月脚步一顿，回头望去。说话的是个癞蛤蟆似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只粗壮的手腕，腕子那块皮都糙得跟老树皮似的。他没精打采地蹲在自家饭庄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下，手里还捧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一看就是等了很久。那枣树其实不是饭庄的，算是隔壁老王家那老头的，可偏生长在饭庄门口，枝丫伸进来一大截，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打在铺子墙上，像在挠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