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飞直起身，后背靠在粗粝的土墙上。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在满是灰尘的屋梁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劣质纸张泛酸的气息。

院子里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这声音在李家这个小院里，比吃了一斤大蒜还让人心烦。他爹刚给他送来半块黑乎乎的杂粮饼子，饼子边缘都有些硬得能硌掉牙。李云飞拿起饼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就着井水，囫囵咽了下去。

“云飞，快吃吧，别愣着。”

“知道了爹，马上吃。”李云飞头也没抬，眼睛盯着桌上那块刻着歪歪扭扭的“福”字的青玉牌。这牌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巴掌大小，质地温润，只是上面的雕工糙得像是三岁孩子画的。村里人说他家有福气，是因为这块玉。可李云飞不信邪，他只觉得这玩意儿除了当镇纸用，连块擦写算草的瓦片都不如。

“云飞，”李云飞爹突然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我给你找了个先生，明儿起就过来给你教书。”

李云飞“嗯”了一声，没多问。他二十岁，在这个穷得叮当响的李家村，二十岁就是壮劳力了。村里有人笑话他，说他整天不是在田埂上，就是在学堂里晃荡，是块没用的闲肉。可李云飞心里清楚，他不能停。他记得爷爷临终前的那句话：“云飞，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先生是谁？”李云飞终于停下咀嚼，问道。

“是王员外的远房侄子，”李云飞爹脸上带着一丝讨好，“据说在京城考过举人，不过名次不高，回来后便开了个私塾。管吃管住，只要你能读下去。”

李云飞沉默了。王员外家在县城，富得流油，他爹能攀上这层关系，已是不易。他点点头：“知道了爹。”

晚上，李云飞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辗转反侧。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画了个模糊的圆。他想起爷爷留的那块玉牌，又想起白日里爹说的话。科举之路，前路漫漫，而他，只有这么一点光景。

“云飞，睡不着？”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外面传来。李云飞心里一惊，悄悄爬起身，猫着腰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纸往外看。

院角的柴房里，一个穿着淡绿粗布裙裳的姑娘正提着一盏油灯，给一只老母鸡挤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