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汤又洒了点，糊了莫山杨半边脸。他没动，任由那股又苦又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玄机子，外号老狐狸，此刻正伸出爪子，慢悠悠地在他发间捋了两下。

“啧啧，”老狐狸赞咂嘴，“好苗子，就是太急了些。”他拐杖在地上一点，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你小子啊，身子骨是硬气了，就是那心性，还是毛躁。”

莫山杨把脸一扭。毛躁？他觉得自己挺稳重的，至少比这三日前差点栽在某个小妖手里的自己强多了。重生回来，他就琢磨着，先彻底把这副被抽空灵力、苟延残喘的身体养好。每天不是打坐就是炼体，把那些灵丹妙药吃得肚皮溜圆，生怕一不小心又变成了药渣。

可谁能想到，这刚养出点肉，就有人跳出来嫌弃他心性毛躁。他抬头，正对上老狐狸那双仿佛能看透心思的眼睛，寒光一闪而过，然后又恢复成那副老谋深算的笑模样。

“师傅，您有话直说。”莫山杨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洒药汤洒习惯了？”

玄机子没接话，只是拐杖在那块布满灰尘的青石板上戳了戳，那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莫山杨的心猛地一紧。这感觉……他不是第一次有了。

前世的记忆像是被水泡过的画卷，边缘有些模糊，但中心那几笔却异常清晰。就是在这里，在这个青石板上，他第一次注意到了雪晴。

那时候的他，是神王，是圣主，高高在上，俯瞰众生。雪晴是……一个被他随手救下的凡人女，像一株在废墟中悄悄生长的野草，带着不屈的韧劲。他本该毫无交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偏要去看她，去听她说那些渺小却真实的心事。

他会坐在不远处，看着她在夕阳下浣洗衣物，看着她在雨中默默擦干脸上的水珠。她的眼睛，明明那么小，却像藏着最亮的星辰。他会莫名地想起玄机子那句“心性毛躁”，想起自己当时的冲动和……自大。

“你在想什么？”玄机子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莫山杨浑身一颤，赶紧低下头。他岂敢在师傅面前多想？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是他作为神王时犯下的最大错误之一。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感情，结果却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