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是江时。他今天还是那副闷葫芦样，灰色的校服外套硬邦邦的，站在教室门口像根歪脖子树。她正琢磨着怎么打招呼呢，他居然先开了口。

"笔记借看。"他说。

林薇愣了愣，下意识摸到书包里掏出笔记本。那本诗抄得密密麻麻，边角都卷起来了，正是上周被她借走的那本。她没多想，直接推过去。江时却没接，手指在封面摩挲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全抄对了吗？"他突然问。

林薇凑过去看，他正指着"蒹葭苍苍"那页，她写的是"白露未晞"，其实原文是"白露未晞"。林薇抱歉地笑，刚想说"我好像记错了"，就被他抬手打断。

"我觉得你应该用'白露为霜'。"他突然就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说完就往后退了一步，又恢复了那种偷看被抓到的怂样。

雨突然就来了。下午自习，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教室窗玻璃上。有同学抱怨着收走伞具，林薇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刚伸手擦窗外水珠，江时又杵在门口了。他今天没带伞，肩上滴着水，校服第二颗纽扣扣错了方向。

"等会儿一起走。"他说。

林薇正懵着呢，教室广播突然响起："林薇同学麻烦去办公室一趟。"是班主任的声音。她抓起书包挤出教室，发现走廊拐角站了个人影。

"去哪？"江时撑开一把旧伞，伞面布满补丁，黑得发亮。

"班主任找我有事。"林薇呵着白气说，雨刮器在伞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伞。"江时突然把伞塞进她手里，自己缩到屋檐下。林薇这才注意到他裤脚都湿透了，书包带子都快断了。

"那个..."林薇犹豫着，"你书包..."江时书包侧袋鼓鼓囊囊的，正漏出一小截《诗经》。林薇突然就笑了，伸手递给他一支笔。

"补完。"她说。

雨声渐大，两个沉默的少年站在走廊尽头，笔尖在雨天的纸页上沙沙作响。伞下的空间很小，能闻到他头发沾着的洗发水味，比诗作还清甜。

"最后一节是 chemistry。"江时突然说，笔尖顿在"蒹葭"的尾字上。

林薇抬头才发现已经放学。伞面反光里，他的睫毛在抖。雨幕中，校服外套第二颗扣子歪斜的模样，忽然让林薇觉得整条街的灯都亮了。